第3章 恶奴拦路,一掌立威
东宁府的夜晚
叶凌霄走在大街上
享受着落日的余晖,和微风的清凉,这种感觉,仿佛在洗去他的伤势。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一处屋顶。
孟川和一个老头坐在那里。
他走到屋檐边缘,脚在旁边的墙上反复一借力,左右腾挪便翻上屋顶,落在屋脊上,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月光照在他脸上。
叶凌霄。
屋顶的孟川愣了一下。
“又是你?”
叶凌霄蹲在屋脊上,冲两人摆了摆手。“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听见这边有人聊天,就上来看看。”他看了看葛钰手里的花生米,又看了看孟川手里的酒葫芦,“有吃的有喝的,加我一个?”
葛钰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少年穿着玉阳宫的制式布衣,站没站相蹲没蹲相,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亮,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亮。
“你就是白天把吴琦打趴下那小子?”葛钰问。
“手下留情了。”叶凌霄纠正道,“没趴下,就飞了一下。”
葛钰乐了。“行。冲这句‘飞了一下’,值口酒喝。”
他把酒葫芦扔给叶凌霄。叶凌霄接住,仰头灌了一口,被辣得龇牙咧嘴。
“这什么酒?怎么跟工业酒精似的?”
“工业酒精是什么?”孟川问。
“呃,一种……很烈的酒。比这个还烈。”叶凌霄含糊过去,又灌了一口。这回没龇牙,大概是舌头已经被麻住了。
三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月光,湖风,劣酒,花生米。
沉默了一会儿,叶凌霄忽然开口。
“孟川,你今天在屋里画的那张画,是柳七月吧?”
孟川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紧。他没说话。
“画得挺好。”叶凌霄说,“但有个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
“她射箭的时候,肩膀应该是松的。你画的那张,肩膀绷得太紧了。”叶凌霄说,“我以前看过一个人射箭,射箭的那一下,全身都是松的,只有拉弦的那条胳膊是紧的。松到极致,紧的那一下才有力量。”
孟川愣住。
他回想自己画的那张柳七月弯弓射箭的侧影。肩膀的线条,好像确实紧了。
“你会射箭?”
“不会。”叶凌霄说,“但我看过很多。”
B站上。各种纪录片、慢动作解析、传统弓技法视频。他在心里补充。
葛钰嚼着花生米,眼睛眯起来。“小子,你白天用的那个身法,叫什么?”
“踏云步。”
“几式?”
“三式。云起、云转、云落。”
“谁教你的?”
叶凌霄沉默了一瞬。“没人教。自己悟的。”
他没说谎。踏云步是原主自创的身法,他只是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但这些天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把踏云步的原理从头捋了一遍——原主创造这套身法的思路,本质上是对“气流”的感知和运用。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借力打力,像冲浪的人借着浪头的力量。
他把自己现代人的那点物理常识加进去——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流体力学的基本直觉——发现踏云步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
“自己悟的?”葛钰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十五六岁,无漏巅峰,自创身法秘技,还有根基姿态。小子,你是吃仙丹长大的?”
“天赋好,没办法。”叶凌霄咧嘴一笑。
孟川忽然站了起来。
“叶凌霄。”
“嗯?”
“跟我打一场。”
叶凌霄看着他。月光下,孟川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白天被白惯嘲讽时的那种平静,也不是被吴琦训斥时的那种沉默。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开始往上顶的东西。
叶凌霄把酒葫芦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行。”
他说。
“但我只守,不攻。”
两道身影从藏书阁屋顶掠出。
孟川在前,叶凌霄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道院的围墙和屋脊,向城西掠去。葛钰拎着酒葫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七十多岁的老头,在月光下的屋脊上纵跃如履平地,灰布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老迈但不失矫健的夜枭。
葛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但在夜风里听得清清楚楚,“孟川,你看好了,什么是秘技。
叶小子,你那个踏云步,用出来别藏着。”
“知道。”
三道人影掠过镜湖。湖面上月光被踩碎,一圈一圈荡开。
叶凌霄率先变向。他的脚尖在湖边的柳树枝条上一点,身体像被风吹起的柳絮,毫无征兆地向左飘出三丈。那动作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仿佛他本来就该往那边去,身体和意念之间没有间隙。
葛钰的声音适时响起,“孟川,看他的膝盖。他变向的时候,膝盖是松的。常人变向,先扭腰再转膝,慢了半拍。他是膝先走,腰随,肩随。力量从下往上送,不是从上往下压。”
孟川紧跟在叶凌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清楚了。叶凌霄变向的时候,膝盖微微内扣,脚尖先转,然后小腿发力,大腿跟上,腰胯顺势扭转——整个身体像一根被拧紧又松开的麻绳,力量传递没有一丝断档。
两人掠过一片民房的屋脊。瓦片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但没有一片碎裂。
叶凌霄忽然加速。
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射向前方十余丈外的一座钟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模糊的黑线。
葛钰的声音再次响起,“短距离直线突进。孟川,注意他发力的位置——不在大腿,在足弓。他把脚掌当弓,足弓是弦,脚趾扣地的那一下就是放箭。学刀法的人,发力的位置永远位置永远在腰。他不一样,他把发力点挪到脚底去了。为什么?因为腰发力需要蓄势,脚底发力不需要。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停。”
孟川咬着牙跟上。他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脚下的瓦片开始发出吃不住劲的脆响。但前面的叶凌霄始终保持着三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根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
两人冲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天光。叶凌霄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
他在两面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左脚蹬左墙,身体向右横飞;右脚点右墙,又向左弹去。每弹一次,速度就快一分。衣袂破风声在窄巷里回荡,啪啪作响,像骤雨打芭蕉。
孟川跟进了巷子。
他没有像叶凌霄那样弹墙,而是笔直向前冲。但他的步法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不再是脚掌平踏,而是前脚掌着地,足弓微微绷紧,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葛钰站在巷口的墙头上,看着这一幕,花白胡子被夜风吹得飘起来。老眼眯着,浑浊底下那层暗流在翻涌。
“这小子……学东西真快。”他自言自语。
孟川感觉到脚下的变化。
以前他奔跑的时候,力量是从腰部发出的——拧腰、送胯、迈步。但现在,他试着把发力点往下挪。脚趾扣地,足弓蓄力,像叶凌霄那样,把脚掌当成弓弦来用。
第一步,不太对,差点崴了脚。
第二步,好了一点。
第三步,他找到了那个感觉——脚趾扣地的那一瞬间,足底筋膜被拉紧,然后弹开。力量从脚底沿着小腿、大腿、腰胯一路传导上来,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他的速度忽然快了一截。
窄巷到了尽头。
叶凌霄冲出巷口,月光重新洒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勾了一下。
听见了。
身后那个脚步声,节奏变了。
巷口外面是东宁府的南市。白天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卖菜的、卖布的、打铁的、算命的,三教九流挤成一团。现在夜深了,摊位收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和满地的烂菜叶。
叶凌霄在广场中央停下来。
他转过身。
孟川冲出巷口,停在他面前三丈处。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月光和满地狼藉。
葛钰落在广场边一座茶楼的二楼栏杆上,居高临下,酒葫芦搁在膝盖上。花生米吃完了,他拍了拍手。
“秘技不是想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但练的前提是,你得知道往哪个方向练。”他居高临下,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孟川,你刚才跑了一路,脚下有感觉了。但那只是步法。刀法不一样。刀法不是用脚跑的,是用全身打的。”
他喝了一口酒。
“你看叶小子那个身法,云起式是突进,云转式是闪避,云落式是俯冲。三式拆开是三招,合起来是一个字——活。他始终在动,不让你抓住他的重心。你打他,重心一变你就打空了。他打你,重心一变力量就上来了。”
葛钰把酒葫芦放下。
“刀法也一样。你以前练刀,一招一式拆开练。劈是劈,刺是刺,撩是撩。但真打起来,刀是活的。一刀出去,劈到一半可以变刺,刺到一半可以变撩。变化从哪来?从重心来。重心活了,刀就活了。”
孟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广场上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烂菜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然后他拔出了刀。
刀是普通的刀,镜湖道院弟子的制式佩刀,刀身笔直,刀背厚实,刀刃上有些细小的缺口——那是无数次劈砍木桩留下的痕迹。
他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右脚在前,左脚在后。
起手式。
“来了。”他说。
两个字落地,他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这一冲和之前不同。之前他在窄巷里追叶凌霄,是为了追而追。现在这一冲,是带着刀的。
刀未出,势先至。
叶凌霄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侧闪。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像被风吹起的柳絮,向后飘退。飘退的速度刚好比孟川前冲的速度慢一丝——永远差着那么三尺。
孟川出刀了。
第一刀,斜劈。从右上到左下,刀光在月光中拉出一道弧线。
叶凌霄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差一寸。他没有还手,只是继续后退,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孟川第二刀紧跟着来了。第一刀劈到底的瞬间,刀身翻转,借势反撩。从右下到左上,刀光画出第二道弧线。
这一刀比第一刀快。
但叶凌霄只是微微后仰,刀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孟川第三刀。刀反撩到最高点,忽然变向,双手握刀柄下压,刀锋竖劈。三道弧光首尾相连,像一个没有断点的圆。
三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劈、撩、劈,三次发力,一次呼吸。
但叶凌霄都躲过去了。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飘忽得像一团烟雾。孟川的刀快,他比刀更快。不是速度的快,是反应的快——孟川的刀还没完全出去,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像是能提前知道刀的轨迹。
天罚印。
叶凌霄没有开启根基姿态,但天罚之力赋予他的感知能力已经融进了本能。孟川每一刀出去之前,肩膀的肌肉、手臂的筋腱、手腕的角度——这些细微的变化都会提前暴露刀的走向。叶凌霄不需要看到刀,他只需要看到孟川的身体。
“你慢了。”
叶凌霄说。
孟川没有回答。他继续出刀。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像一团炸开的银色烟火。
葛钰坐在茶楼栏杆上,看着广场中央那团刀光,老眼里有东西在燃烧。
“这小子被叶家那小子刺激到了?”他自言自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看到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孟川的刀法在变。前三刀还是他教的那套路子——发力点在腰,每一刀出去之前都有个蓄势的动作,刀和刀之间有肉眼可见的间隙。但从第四刀开始,那个间隙在缩短。
第五刀的时候,孟川的发力点从腰部往下移了一点。
第六刀,移得更多了。
第七刀,刀出去的瞬间,孟川的右脚脚趾不自觉地扣了一下地面。
葛钰的叩指停了。
就是这个。
秘技的门槛。
不是你学会了多少招式,是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开始参与发力。从腰发力,到腿发力,到脚发力——把发力的源头一路往下推,推到离地面最近的地方。脚踩大地,力量从地起,通过脚、腿、腰、背、肩、臂、腕,一路传导到刀锋。
这才是秘技的根。
孟川不知道葛钰在想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变。
他只知道,他追不上叶凌霄。
叶凌霄一直在退。他往哪边劈,叶凌霄就往另一边飘。他的刀快,叶凌霄的步法更快。打了这么多刀,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沮丧。
因为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白天在道院里看叶凌霄开启根基姿态的时候,他感到的是一种压迫——那个人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叶凌霄就在他面前,不还手,只躲避。每一次躲闪都是一次示范——你看,重心可以这么变;你看,发力可以从这里走;你看,身体可以这么用。
这个人不是来打他的。
是来教他的。
孟川忽然收刀。
他后退三步,拉开距离。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右手虎口震得发麻,那是劈了几十刀空气的反作用力。
叶凌霄也停下来,站在五丈外,双手抱胸,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不打了?”他问。
孟川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
夜风、月光、烂菜叶的气味、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所有这一切都消失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呼吸,还有手里那把刀。
刀的重量。刀柄上缠的麻绳被汗水浸透了,微微发黏。刀身的重心在护手前三寸的位置,那里是他最顺手的发力点。
他想起七岁那年,葛钰教他第一套刀法。三遍没学会,第四遍的时候他说,院长,这个地方不对,刀出去的时候手腕太僵了。
手腕太僵。
那时候他就知道,刀是活的。手腕僵了,刀就死了。
十五年。他一直知道刀是活的,但从来没有真正让刀活过来。
因为他的手是活的,腰是活的,腿也是活的——但脚是死的。他的脚只是站在地上,撑住身体。从来没有主动发过力。
刚才追叶凌霄的时候,在窄巷里,他试着用脚发力。那种感觉像踩在弹簧上,整个人被推着往前走。
但现在他拿的是刀。
拿刀的时候,还能用脚发力吗?
他不知道。试试。
孟川睁开眼睛。
右脚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和以前任何一步都不一样。脚掌落地的瞬间,脚趾扣地,足弓绷紧,力量从小腿传上大腿,从大腿传上腰胯,从腰胯传上脊背——
他的身体像一条鞭子,脚是鞭柄,刀是鞭梢。
鞭柄一抖,鞭梢就炸开了。
刀光在月光下绽放。
不是一刀,是三刀。
第一刀,斜劈。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第二刀,反撩。第一刀的力量还没用尽,就被他生生拧转,刀身翻过来,逆着第一刀的轨迹撩上去。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变了调,从尖啸变成闷雷。
第三刀,竖劈。前两刀的力量在最高点汇聚,他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子忽然弹直。双手握刀,从头顶劈下。
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不是手在劈,不是腰在劈,不是腿在劈——是脚在劈。
那股力量从脚底升起,像一棵树从大地里抽水,经过树干、树枝,最后送到每一片叶子上。他的身体就是那棵树,刀锋就是最末端的那片叶子。
轰!
刀锋劈落。没有劈中任何东西,但地面上被刀气犁出了一道三尺长的沟。烂菜叶被卷起来,在月光下纷扬如雪。
三刀。一呼一吸之间。
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叶凌霄站在五丈外,看着那道三尺长的刀痕,嘴角慢慢咧开。
“厉害。”他说。
葛钰从茶楼栏杆上站了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头,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双手握刀、大口喘气的少年,老眼里浑浊散尽,只剩下一层明晃晃的东西。
“三秋叶。”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悟出来了。”
孟川没有听见。
他还沉浸在那一刀的感觉里。那种从脚底到指尖的力量传导,那种整个人像一棵树在抽水的畅快——他从来没有这样出过刀。
原来刀是这么用的。
原来秘技是这个感觉。
他直起腰,看向叶凌霄。叶凌霄还站在五丈外,还是那副双手抱胸的轻松姿态。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来。
“你那招叫什么?”孟川问。
“踏云步。”
“我说最后那一下。你在窄巷里弹墙的那下。”
叶凌霄想了想。“云落式。从高处俯冲下来的。”
“不是。”孟川摇头,“不是俯冲。是借力。你在墙上弹的那一下,不是在蹬墙,是在借墙的力把自己推出去。”
叶凌霄愣了一下。
云落式,原主创造的时候,确实是当成俯冲招式用的——从高处跃下,借下坠之势增强攻击力。但今晚在窄巷里,他自然而然地把云落式用在了弹墙上。从一面墙弹到另一面墙,每弹一次,速度就快一分。那不是俯冲,是借力打力。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孟川看出来了。
“你说得对。”叶凌霄想了想,“不是俯冲,是借力。每弹一次墙,墙会给我一个反作用力。我把那个反作用力吸收掉,转化成前进的动力。”
“反作用力?”孟川皱眉。
“呃,就是……你打墙一拳,墙也会打你一拳。那个就是反作用力。”叶凌霄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努力解释,“普通人打墙,手疼。但如果你的身体够松,把墙打你的那个力接住,导到脚底下,那个力就能变成你自己的。”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消化这段话。
“就像接对方的刀。”他慢慢说,“对方一刀劈过来,不硬挡,顺着刀势带开。那个力就变成你的了。”
叶凌霄眼睛亮了。“对!就是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葛钰从茶楼上跃下,落在两人中间。老头的灰布袍被风吹得鼓起来,花白胡子也飘着。他先看了看地上那道刀痕,又看了看孟川。
“你刚才悟出来的那三刀,叫什么名字?”
孟川想了想。
“三秋叶。”
葛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花白胡子淌下去,他也不擦。
“我教了几十年书。”他把酒葫芦递给孟川,“你这样的,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孟川接过酒葫芦。
葛钰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挂在西边城墙的角楼上,被角楼的飞檐挡了一半,像是角楼挑着一盏灯笼。
“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说,“那人后来去了元初山。”
他转过身,背着手,朝巷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
“三秋叶,练熟。半个月后斩妖大会预选赛,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看看。”
“镜湖道院不止一个吴琦。”
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脚步声渐远,最后只剩下夜风和虫鸣。
广场上安静下来。烂菜叶还在空中飘着,月光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像一片片薄薄的玉。
孟川把酒葫芦递还给叶凌霄。叶凌霄接过来喝了一口,被辣得眯起眼睛。
“这老头,酒品不行。这么辣的酒也喝得下去。
“习惯了。”孟川说。
他把刀收回鞘里。右手虎口还在发麻,但那是一种很舒服的麻,像练刀练到力竭之后泡进热水里的感觉。
“走吧。”叶凌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去睡觉。半个月后还有斩妖大会呢。”
孟川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广场。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两道并行的刀痕。
走到巷口的时候,孟川忽然说:“你那个根基姿态,叫什么?”
“真君临凡。”
“真君……临凡。”孟川重复了一遍,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
“怎么了?”
“没什么。”孟川说,“就是觉得,那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叶凌霄笑了一声。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懂的意味。
适合。
当然适合。
那是二郎神。
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
他在这个世界的神尊相,他未来的样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两个人走出巷口,消失在东宁府的夜色里。
镜湖的水面终于平静下来。碎成满湖的银箔重新拼成一整轮月亮。风停了,虫鸣也低了下去。只有藏书阁屋顶上还留着三个酒葫芦的压痕,和几片花生壳。
三天后,镜湖道院传出一个消息。
孟川,洗髓中期,悟出秘技“三秋叶”。
四大道院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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