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说来也是荒诞
翌日
萧怀征一早带着十余个人搬了个硕大的玉石山去镇北王府。
玉石足足有八九尺高，两个人合抱才能抱下。
此玉石山玉雕师以刀代笔，将山水意境融入玉石肌理，通过深浅浮雕、俏色巧雕等技法，将山川的磅礴气势与光影层次细腻呈现，仿佛在方寸间展开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
这是安平帝为贺萧文璟重开府邸送的贺礼。
“怀礼让你送过来的？”萧文璟看了一眼，寓意再明显不过，这是希望他“寄情于山水而非朝堂”，用心良苦。
萧怀征点头：“还是皇叔想得周到，那日我回宫皇兄就问了是否知道皇叔重开府邸之事，听闻我第一时间回宫覆命，又去探望母后，才差我替他跑一趟过来给皇叔送个贺礼。”
萧文璟笑了笑，其实若不是苏辞在他府上的缘故，这些事也无需他提点，萧怀征虽然年轻，但也是一路隐忍藏拙过来的，并不愚笨，这些年他每年来皇觉寺探望都是走的明路，从不避讳萧怀礼，都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人只有有了羁绊，才容易被人捏住短处，一如当年的他。
不提也罢。
萧文璟差人将这硕大的石玉山就放置进镇北王府正门正厅最显眼处，然后命人备马车，他要亲自去一趟苏府，接老太傅。
萧怀征一心惦记着苏辞，探头探脑地问道：“皇叔，阿辞呢？”
萧文璟知道他想干嘛，今日事关重大，恐老太傅情绪起伏过大，所以才预先让禁卫带信告之，这个时候萧怀征就别给他添乱了，一会惹得苏辞也心绪不宁。
他瞥了萧怀征一眼：“我此刻要去趟苏府，你别去叨扰她，你随我一同去。”
“啊？不是皇叔，您亲自去接还不够吗？我，我就在府里等您吧。”
“阿辞现在没空理你。”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她好不好？皇叔。”镇北王府这么大，他也不知道苏辞在哪儿，踮起脚在找，旁边的禁卫都看不下去了。
“一会儿等老太傅来了商量完正事，你再见。”萧文璟扯着萧怀征的袖子一同上了马车。
苏辞鲜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她一早换了两三身衣裳，想着第一次见老人家，能留个好点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忐忑不安，或许是因为阿父在此事上的不堪，阿娘原本可以在南燕过得快活逍遥一辈子，有家人有将她护在手心的爱人，而去了北魏，她只能是藏身于国师府的一个姨娘。
可那是她的阿父，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她阿父阿娘亦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现在让她转回头去骂阿父，她也做不到。
最后挑了身湖蓝色的衣裳，素净着一张脸。
这是她阿娘喜欢的颜色。
萧怀征一路上闷闷不乐，昨日在皇宫就够晦气了。
安平帝几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直在拿给皇叔挑礼物说事。他想着来了皇叔这儿，见了阿辞之后再说，结果皇叔更绝情，面都不给他见。
老太傅一早就收拾妥当，苏学士和苏裴之扶着他，在正厅里坐着。
老人家精神头瞧着不错，或是因为有了爱女的消息，心中欢喜。
人就是活个盼头。
待萧文璟一行人到达苏府时，苏家三代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了。
萧文璟有二十年没有见到老太傅，见他体态瘦弱，一代癯儒之姿，不免有些心酸。
他连忙上前，撩起衣袍双膝跪地，这一生，只跪过天地、只跪过宗祠、只跪过先帝母后，如今，作为一位晚辈，看见老太傅，他无以聊表内心的愧疚和敬意，行了大礼。
苏学士和苏裴之亦连忙跪下，惊呼：“王爷，使不得。”
而老太傅受了这一拜，他知文璟心中之苦。
这一拜，他是以半子之身份而行礼，恐寻到的只是月芽儿的遗物而非本人了。
“王爷，起来吧，是寻到了月芽儿的玉玦否？”
萧文璟从怀中拿出那枚血月，双手奉上举过头顶。
老太傅颤颤巍巍接过，放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嘴中念叨：“确是这枚玉玦，是月芽儿出生时我为她请工匠打造，这还是先帝赐的一整块羊脂玉，就是这玉玦。”
苏学士也起身翻看，这块玉玦他亦认得，世上仅此一块，绝不会错。
只是为何是块“血月”？
萧文璟起身扶着老太傅：“说来话长，一会我们在马车上细细说，太傅随我回镇北王府吧。”
萧怀征看此情形，亦是动容，阿辞注定与他有缘，先前他就一直张罗着想将她记在苏府名下，如今看来，这都是天意。
两辆马车，萧文璟同老太傅和苏学术同乘一辆。
后面的是萧怀征同苏裴之同乘，裴之上车后就抓着萧怀征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怀征心绪不平：“阿辞的娘亲是你的小姑姑。”
苏裴之惊得说不出话，怪不得第一次见她就觉得特别，莫名地有熟悉之感；怪不得父亲三番两次亦问起她；怪不得他母亲第一次见她亦是投缘欢喜，原来，她真的是苏家人。
“那表妹如今人在何处？”
“在镇北王府，我从回京到现在也未能见上一面，也不知阿辞怎么样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会看到你们，会不会难过？”萧怀征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有一个天大的事，他无法宣之于口，这会恐皇叔在另一辆马车中正在与老太傅细说，阿辞的娘亲是苏倾月不假，可她父亲是贺若辅，她还是北魏的圣女，是拓跋翼的皇后贺若星瑶。
说来也是荒诞，他竟在路边捡了个敌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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