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认亲
苏学士一路只能用震怒来形容自己的情绪。
当年竟是北魏国师贺若辅设计掳走的妹妹,还将她困于府中做了姨娘,诞下一女,此女正是曾经与之有一面之缘的苏辞。
怪不得她写“苏”的笔法与妹妹相同。
怪不得眉眼之间他觉得熟悉。
怪不得她也姓“苏”,要来燕京寻亲。
那幅画中景,不是苏宅,却是镇北王府,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她妹妹与萧文璟情投意合,三书六礼已过,是先帝赐的婚,只差过门,她原来心心念念忘不了的还是萧文璟。
贼人确实太可恨,可如今哪怕想寻仇也不可得了。
贺若辅神权过甚,已被永盛帝全府倾覆,幸而留了妹妹一丝血脉尚在人间。
可这姑娘,却是北魏的皇后。
这,该如何是好。
相较于苏学士的各种情绪,老太傅却只是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萧文璟不免有些担心,不知老太傅对苏辞这孩子如今到底是何想法。
两厢马车,一路忐忑,回了镇北王府。
萧文璟让禁卫守好大门,带着老太傅及苏家父子来到正厅。
他已命人去叫苏辞前来。
等了片刻,众人只见一娉婷少女,挽着简单的发髻,穿着湖蓝色的长裙,冲灵素雅,高洁无染地走了进来,她步履很轻,放得缓慢,似有些紧张,却没有怯懦,抬着头看着众人,还未开口,眼眶红了,那一双好看的眸子似乎会说话,其中有道不尽的委屈和隐忍。
“阿辞~”萧怀征终于见到了她,下意识两步上前,唤了她一声。
苏辞亦朝他看了过来,淡淡地笑了笑。
他正想走过去安抚一下她,告诉她别怕,却被萧文璟一把又拉了回来,用眼神警告:老实待着。
“阿辞,这是你外祖,也是我大燕大儒之风骨苏老太傅。”
苏辞看着老太傅,默默行了礼,却一言不发。
“你们都出去,我要跟孩子单独说两句话。”这是老太傅从上马车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众人一愣,没想到老人家要屏退他们单独谈。
萧文璟只得起身,将所有人都叫了出去,去偏厅等候,他正准备进来关门,老太傅说:“文璟你也出去。”
得,他也被赶出来了。
萧怀征心中乱得很,刚见到人,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赶了出来。
老太傅会不会不认阿辞,那阿辞得多伤心,虽说贺若辅罪大恶极,可她也没得选,她有什么错呢?
老太傅可别太苛刻怪罪她才好。
正厅内,老太傅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那一张脸,有四五分爱女的影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像他的亡妻。
“阿辞代你母亲跪下回话。”老太傅声音不大,却严厉非常,令人不容置喙。
苏辞双膝跪地,乖巧听话。
“你母亲走得痛苦吗?”
苏辞一想到阿娘,眼泪就落了下来:“阿娘走时我才八岁,她生我时身子就不好,调养了好些年也不见起色,走时拉着我手,说想回故地看看,是,是笑着走的。”
“月芽儿是想家了。她幼时最得父母宠爱,又与文璟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可惜她的命不好。”
老太傅又问:“你父亲待她可好?”
苏辞没想到老太傅会问起阿父,她原本想刻意避之,此刻这样直白地问起来,她只能照实说:“阿父待阿娘极好,阿娘虽是姨娘,府中都唤月姨娘,但我兄长的母亲在我出生之前就已过世,所以阿娘一直住在内府正屋,阿父视她如珠似宝,兄长们亦不敢怠慢半分。”
老太傅点头,叹道:“皆因执念而起,亦是一桩孽缘。”
苏辞不敢回应,她阿父觊觎他人妻子,设计强取豪夺,她的出生只怕在外祖一家看来,皆是不可疗愈的伤痛。
“我自己生的女儿我了解,怪只怪我把她教导得太过守女德礼法知贞洁廉耻,这错在我不在月芽儿,她是觉得自己身陷囹圄,而文璟乃天之骄子,我亦为南燕之儒,恐坏了我们的名声,加之你父亲欺瞒,以恩情相挟,她回不来南燕,郁郁而终,我的女儿啊,一颗玲珑心,想着父母双亲想着文璟之前程,想着皇家的名声,却唯独委屈了自己。她不知道,我们只想让她或活着,平安回家就好。”老太傅说到此处老泪纵横,自责自叹。
苏辞在下面跪着亦是泣不成声。
“起来吧孩子,刚让你跪着,是让你代你母亲受罚,如此想来,受罚的人该是老朽才是,一生沽名钓誉,自诩文人气节、清廉守礼,却连自己女儿也护不住。”
苏辞起身,站在了老太傅身侧,轻轻地唤了一声:“外祖父!”
这一声“外祖父”终是喊出了口。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如今看老太傅神情悲戚,对于阿娘之遭遇却在自责,而非怪罪,心中不免更加难过。
“文璟说你一出生就被奉为北魏圣女,你父亲可曾教导你读书?”
苏辞点头:“我自幼就与兄长及皇子们一起读书,他们背书都背不过我。”
听闻此事,老太傅不免露出欣慰:“那阿辞都读了哪些书?”
“《四书》《五经》《二十四史》《策论》亦都有涉猎,兄长皇子们学的骑射、箭术都有学。”
老太傅觉得有些吃惊,问道:“不曾学《女诫》《女训》《女范捷录》这些?”
苏辞摇头:“我只学宫中礼仪典范,不学这些,阿父说我可与男子一般顶天立地,将来江山社稷百姓安危亦是我的责任,我不需要学这些的。”
这句话给了老太傅深深地震撼,苏辞看外祖父蹙眉,又补充道:“我阿娘亦教导我许多,我写字煮酒烹茶吟诗作画都是阿娘教的,只是我绣工很差,阿娘说我坐不住。”
“你母亲自幼琴棋书画皆是天资聪颖,无师自通,她一手好字一手好画是燕京贵女之典范,不过,相较于这些,你父亲教导的与你更有益处。”
“贺若氏的医蛊、驭兽、观星阿辞也略懂一二,阿父倒是悉心教导,只可惜我定性不足,只习得皮毛。”苏辞想起阿父对自己多年栽培,连三个兄长都心生妒忌,不免又后悔自己幼时太过顽劣,总不听训诫。
老太傅心中激荡不已,对贺若辅的恨意减轻了几分。
终是一声喟叹,天道轮回,如今贺若氏仅剩双腿残疾面目全非的三公子和阿辞,贺若辅能在临死之前将这个女儿倾尽全力逃出北魏,又让她随母性,取名“苏辞”,想必亦是拳拳爱意。
“你父亲把阿辞教导得很好,外祖父甚是欣慰。”老太傅抬手摸了摸苏辞的头发,苏辞再也没忍住,扑在外祖父怀中痛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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