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当得起一国之后

南燕·镇北王府

陌尘玉再看见苏辞，恍若隔世。

却又觉得她看着自己娇俏顽皮地笑，宛如新生。

“拜谢先生，一路不辞劳苦，阿辞不甚感激！”苏辞双手作揖，朝陌尘玉行了个大礼。

她是何等幸运，能得明溪山小陌医仙相助。

贺若摄看到陌尘玉，坐在轮椅上无法行礼，只得拱手：“辛苦陌先生了。”

两兄妹如此大礼，陌尘玉局促不安，忙上前扶苏辞：“姑娘不必如此，医者仁爱，玉不敢当，自当竭尽全力。”

萧文璟也来了后院，看尽此景，说道：“阿辞不必担心，你且随我出来，让尘玉为你兄长诊治，如需什么名贵药材尽管开口，我让禁卫上山入海也为你寻来。”

大壮留在里面，其他闲杂人等全都出来了。

苏辞吩咐阿念去准备热水，自己随萧文璟到了书房。

萧文璟来找苏辞，是有两件事情跟她商议。

一是他明日一早准备亲自去苏府请老太傅来镇北王府，让苏辞也有个心理准备，关于她的身世，他会跟老太傅一起商议，看如何与外界公开，毕竟涉及月芽儿的名声。

这点苏辞非常认同，虽然她也想与外祖家相认，但更重要的是能完成阿娘的遗愿，在南燕，女子名节尤为重要，纵使他们内心无惧，但她亦不希望阿娘被人非议。

二是关于陌尘玉那日在皇觉寺的提议，认她作小师妹，让她和贺若摄暂避明溪山。毕竟明溪山不属于两国四郡独于医者一派，天下敬仰，那儿如世外桃源一般远离纷争，也亦是条好去处，就看苏辞是否愿意。

而是否上明溪山，苏辞有自己的想法。

她对萧文璟亦没有隐瞒。

“王爷，以我对拓跋翼的了解，他定会猜到我会上明溪山寻名医为小哥诊治，北魏太医院的院使是陌先生的师弟，拓跋翼不会对明溪山明着来，毕竟他不愿被天下人指责，但他一定会派人跟随院使以探望师兄研习医术为由上山一探讲究，所以我不能连累明溪山。”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苏辞又怎会不了解拓跋翼，他心思缜密，定会猜到她的想法，在这一点上，苏辞不得不承认，或许，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性情之人。

只是，她被情爱蒙蔽了心智，没想到他真的能那么狠。

如此醒悟才明白，帝王根本没有心。

所以对萧文璟，她是由衷的敬佩，他能为了她阿娘，失了夺嫡之心，这是何等的情意，苏辞自问这一点，就连他阿父也未必能做到。

萧文璟倒是没想到苏辞已然想到这么深，有些意外，但句句在理，毕竟他对如今的永盛帝一点都不了解。

苏辞对于今后的打算亦没有隐瞒：“王爷，不瞒您说，如今暂居镇北王府阿辞已是万分愧疚，但我阿娘的遗愿我不能不从，能让她魂归故里，亦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小哥的伤非一日之功，陌先生只需给我医治的方法，我会再寻个不易被人找到的偏僻之地蛰伏两三年，不会给镇北王府添太多麻烦，我外祖家。”

她说到这儿有些哽咽：“我想他们对我，或许又爱又恨，能知这世上阿辞还有亲人，已是幸事，然，亲缘如雾，不可强求，各自珍重，亦是辞所愿。”

萧文璟看着面前的姑娘，那有五分与月芽儿相似的眉眼，只觉心中升起无限愧疚。

这姑娘，虽有一半贺若辅老贼的血脉，却不得不说，是难得一见的通透之人。

相信，月芽儿和贺若辅定是十分疼爱她，才能养出如此风华绝代的北魏圣女，她，当得起一国之后。

“阿辞，日后不必再称我为王爷，若你不嫌弃，唤我一声义父，你在镇北王府不会有任何人敢冲撞，我不会让你颠沛流离，定会护你周全，至于你外祖，我无权左右他们的想法，不过我想，老太傅看见你，定会欢喜。”

苏辞不语，眼眶红红的。

萧文璟拍了拍她的肩头：“安心住下，今后你兄长便唤苏公子吧，尘玉若医术道行不够，我差人去寻他的师尊陌医仙，那老头还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听到这里，苏辞拜谢，萧文璟拦住了：“我虽贵为皇子，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亦一生孤苦，妻缘浅薄无儿无女，你和怀征，亦是我最亲近之人，不必与我拘礼了。”

陌尘玉在贺若摄房中足足待了两个时辰，天已尽黑他才出来。

大壮让阿念送热水给三公子沐浴更衣，再出去用饭。

苏辞一直在外面守着，看陌尘玉一头的汗，身上衣衫也尽湿，忙让阿妄把人请到书房用茶，歇息片刻。

她递出去一个帕子：“先生擦擦汗，这是新的，还未曾用过。”

陌尘玉伸手接了，只觉盈香扑鼻，又不舍用了。

用袖口擦了擦额头说道：“我给三公子详细探了脉，又行了针，他的面部我尚有把握，假以时日，可恢复六七成，但他的腿，以我之道行，恐难痊愈。”

苏辞问道：“能否靠拐杖行走，小哥现在下半身完全用不上力。”

“如要让双腿恢复知觉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靠金针通穴刺激脉络应能有用，如果姑娘的期望是能依仗双拐行走，玉愿一试。”

苏辞笑了：“如此甚好，只要能慢慢好起来，我亦不甚欢喜。”

她又想到自己探脉时贺若摄似还有内伤，与陌尘玉说道：“我略懂医蛊术，虽不算精湛，但上次探脉觉得我小哥内伤像是被真气所震，上下不通，各有淤堵，且气息不稳，恐寿数不长，先生可有调理之法？”

陌尘玉探脉时也感知到了，他点头：“调养确实可以，但亦非一日之功，我还需再研究下医书，拟了方子可与姑娘一同看看，三公子的身子，总归要比之前好上很多，姑娘可宽心。”

陌尘玉太过客气，苏辞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先生与我而言如再造之恩，莫如此疏离，以后唤我阿辞即可。”

陌尘玉心下一动，看着苏辞，那双眼睛笑起来煞是好看，他颔首，轻轻唤了声：“阿辞~”

苏辞灿然一笑。

陌尘玉知她遭遇，心中惊叹，如今这般境遇，就是七尺男儿，或许也早就垮了，而眼前的姑娘，却仍能处变不惊，真是不易。

“阿辞，要不跟我回明溪山吧，前尘往事当断则断，远离红尘俗世，寻一方安宁，可好。”他终是问了出来，无论是北魏还是南燕，终不是她可栖息之地。

苏辞摇头：“先生，我是祸端之人，不能连累明溪山。”

“玉不惧。”

“饭已备好，先用饭吧，小哥拜托先生了。”

陌尘玉不再说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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