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皇叔 不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正厅的门才打开。

门外的萧文璟、萧怀征还有苏学士和苏裴之皆没在偏厅坐着，坐不住。

全守着门口，四个人八只眼睛，谁也不好意思去偷听，就只能干站着等。

但每个人心中都担心老太傅能否接受这个还带着一半仇人血脉的孩子。

大门一开，看见是苏辞眼睛红红的出来：“外祖父唤大家进去，有事商议。”

众人一听这声外祖父，皆神情一松，这是认了。

萧怀征身高腿长，两步迈过去低头看她：“怎么哭成这样？太傅可是为难你了？”

苏辞摇头：“多谢小王爷挂念，阿辞没事。”

明明临送嫁前他们还那样亲昵，他一点不喜她这副疏离的样子，可眼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更不能拉她的手显得孟浪轻浮，萧怀征心中郁气难消，跟着大家一起进了正厅。

“文璟，阿辞既随了她母亲姓氏，又是我苏家血脉，自然是要入我苏家族谱，你看如何？”坐在正位上的老太傅正是为此事喊镇北王进来商议。

四人均落座之后，苏辞站在了老太傅身侧，但闻不语。

萧文璟也正有此意，回道：“文璟亦是此意，除此之外，还有月芽儿当年的贴身之物，文璟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请说。”

“月芽儿是我过了三书六礼未过门的妻子，我想将她贴身玉玦葬在镇北王府立衣冠冢，同时请奏宗亲，以镇北王妃之名入皇家宗祠，希望太傅成全。”

除了苏辞以外，所有人都没想到萧文璟竟是这种想法，虽说过了三书六礼，可毕竟没有过门就被掳走了，如今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以镇北王妃入殓呢？

可他这一片痴心，二十年的执念，却又不忍反驳。

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老太傅开了口：“文璟，月芽儿入皇室宗祠，你要如何呈书列文，阿辞又如何自处啊？”

萧文璟早有打算：“我想收阿辞为义女，就说月芽儿流落北魏，收养了一个孤儿，如今寻亲回来，我收为义女名正言顺，阿辞亦可入苏家族谱，一举两得。”

“不可！”第一个不同意的竟是萧怀征。

他急得站了起来，又说了一声：“皇叔，不可。”

萧文璟被他气得捂住胸口：“你给我坐下，我与太傅商议，哪儿有你插嘴的份。”

“我就是不同意。阿辞入苏家族谱名正言顺，但皇叔不能收她当义女。”

要是苏辞成了皇叔的义女，岂不是真就成了他妹妹。

这怎么行？

苏学士看了眼萧怀征，又觉得没眼看，天家子孙，还轮不到他出言教训，他只能默默偏过头。

苏裴之神情复杂，他人微言轻，自然也没有他开口的份。

老太傅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萧怀征身上，在马车上听闻，阿辞回来时是被小王爷所救，之后又寄居在武陵王府，对阿辞多有照拂，虽说救命之恩自当回报，可他不是已经议亲，议的还是陆家三姑娘和当朝刑部尚书沈家嫡女吗？

他这是何用意？

萧文璟懒得搭理萧怀征，拱手向老太傅解释：“阿辞既与前程往事诀别，世上当再无贺若皇后，只有苏府太傅之外孙女苏辞是也，一来绝了北魏皇室拓跋翼的报复之心，向来贺若皇后已薨之死讯是他亲自昭告天下的，该事他亦无可辩解，二来有我镇北王府撑腰，他也不敢贸然行事，毕竟阿辞今日已不再是一孤女，可以任他拓跋皇室欺凌，三来，这也保全了月芽儿的清白名声，想来亦是太傅所想。”

这一番话，苏辞想起了刚刚外祖父自责自省的一番话。若不是被贞洁名声所累，她阿娘也许就算历经千辛万苦也会想方设法回燕京，而不是在北魏郁郁而终。

南燕重文轻武，尤其是注重礼法礼节，可那些世家贵族男子又以文人雅士自居，常常对身份低微的女子任意行轻贱不轨之事，更有一众好色之徒以风雅之姿聚众淫乱，还要要求女子把贞洁看得比性命重要，是何道理。

在北魏，女子可与男子一同饮酒骑射，丈夫若去世亦可改嫁，坦坦荡荡，从不拘泥于这些虚礼，她阿父也将她如男子一样教导，她从未觉得自己逊色于任何男子，从未自轻自贱。

但这里，亦轮不到她说话，毕竟商量的是她阿娘的事，自然由外祖父做主。

老太傅看着萧文璟，问道：“文璟可是介意月芽儿被魏人染指？”

萧文璟神情悲怆：“太傅此言差矣，月芽儿无论何时在我心中都如皎皎明月般高洁无染，她素来最是自重自爱，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怎会如此轻贱于她，只是璟私心过甚，想让她以吾妻之名葬于镇北王府入我萧氏皇陵，给她一个名份，可皇室礼法苛严，还望太傅成全璟心中执念。”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众人皆动容。

若说之前，老太傅确实顾忌爱女名声，镇北王这一番话自然也是他心中所想。

他怎可让世人皆知他掌上明珠般的女儿被魏人所掳，名节尽毁，还诞下女儿。

就算是看着苏辞日后的婚事前程上，其中细节也是不能大白于天下的。

可现在，看到苏辞被贺若辅教导得如男子一般出色坦荡，又心生愧疚，一时心中挣扎，拿不定主意。

萧怀征如坐针毡，看老太傅的神情，只怕他再不说话，就要点头了。

一但此事定了下来，他与苏辞就再无可能了。

一时顾不上那么多，上前跪于老太傅身前：“苏公乃我大燕肱骨，又是长辈，怀征这一礼，老太傅受得起，我亦有一良策，请诸位听怀征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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