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冬居

搬到山洞后的第一个月，所有人都在忙着干一件事——把洞弄大。

洞原本不大，八个人挤着刚好，加上方敏她们三个就转不开身了。刘明远和老赵用镐头和铁锹往里挖，洞壁是风化的页岩，一镐头下去能撬下来一大片。老周和半大小子把挖下来的碎石搬出去，堆在洞口外面，垒了一道矮墙挡风。

挖了十几天，洞往里面推进了四五米，宽度也扩了不少。最里面那截最暖和，留给王奶奶和老头睡。中间一段住李秀英、李秀芬、张秀兰和小棠。外面一段住刘明远、老赵、老周和方敏。半大小子说他不怕冷，非要睡在最外面洞口边上，方敏骂了他两句，他没听，方敏也就不管了。

洞壁上挖了几个壁龛，放应急灯、碗筷、药瓶子。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草上面铺被子，被子上再盖毯子。人躺上去，软乎乎的，翻身也不硌。

“比废品站那个仓库强多了。”老赵躺在被窝里，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洞顶。“仓库还得生炉子，这儿不生病也暖和。”

“底下有热水。”刘明远说。“要是能把水引上来，还能洗热水澡。”

“做梦吧你。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想洗澡。”

刘明远笑了笑，没说话。

外面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十一月底的时候，开始下雪了。不是以前那种细细的面粉雪，是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从灰白色的天上飘下来，铺天盖地。雪落在地上不化，一层一层地积起来，没几天就没了膝盖。洞口那堵矮墙被雪埋了大半，只剩最上面一截露在外面，像一道白色的堤坝。

“这雪比去年大。”老周蹲在洞口，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去年是核冬天，今年是正常冬天。”刘明远也蹲着。“正常冬天也冷，但不会冷到零下四五十度。”

“你咋知道？”

“书上看的。”刘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核冬天最厉害的那年已经过去了。今年气温比去年高了不少。”

“高了也冷。”

“冷是冷，但死不了人。”

洞里存了一冬天的吃的。白菜、萝卜、土豆、红薯，堆在洞最里面那个角落里，用草帘子盖着。酸菜腌了两缸，放在洞口旁边，缸口用塑料布封着，压了石头。面粉和大米装在蛇皮袋里，码在壁龛下面。

李秀英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今天白菜炖土豆，明天萝卜丝煮红薯，后天酸菜粉丝汤。偶尔加一罐午餐肉，切成丁撒在汤里，每个人碗里漂着几块，就是过年了。

“秀英姐做饭越来越好吃了。”老周端着碗，呼噜呼噜喝汤。

“那是你饿了。”李秀英笑着说。“饿了什么都好吃。”

“不饿也觉得好吃。”老周又盛了一碗。

方敏那边也存了不少东西。她们三个人吃得少，省下来的粮食够吃到开春。老头编的筐越来越多，堆在洞口外面，用塑料布盖着。半大小子长高了不少，脸上有肉了，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瘦得皮包骨。他每天跟着老赵劈柴，斧头使得越来越顺手，劈出来的柴整整齐齐，码成一垛。

“这小子有劲。”老赵说。“明年开春能当半个大人使。”

“他才十五。”方敏说。

“十五不小了。我十五的时候已经下地干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雪下了停，停了下，断断续续的。洞里的人出不去，就窝在里面聊天、编筐、磨刀、补衣服。王奶奶教李秀英纳鞋底，用旧布一层一层糊起来，干了以后剪成鞋底的形状，再用麻绳一针一针地纳。针脚又密又匀，纳出来的鞋底硬邦邦的，耐磨。

“王奶奶，您这手艺教教我。”张秀兰凑过来。

“行。你拿针，我教你。”

张秀兰拿起针，笨手笨脚地纳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稀有的密。王奶奶看了，笑了一下，没说她。把针接过去，拆了重纳。

小棠和半大小子混熟了。两个人蹲在洞口，拿树枝在雪地上画画。小棠画了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画了一个人，头上画了三根毛。半大小子画了一只狗，画得不像，小棠说像猪，两个人为这个吵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又好了。

“明远。”方敏叫他。

刘明远正在磨那把匕首，抬起头。

“你说开春以后，咱们还种地吗？”

“种。地不能荒着。”

“种了东西，往哪放？”

刘明远想了想。“洞里放不下，就在洞口外面搭个棚子。木头搭，塑料布盖，能挡雨就行。”

“那得多少木头？”

“山上砍。这片山上有树，砍了扛回来。”

方敏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刘明远躺在被窝里，闭着眼。洞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地底下隐隐约约的水声。他在想明年的事。开春之后种地，种更多的地。白菜、萝卜、土豆、红薯，一样都不能少。粮食不够，还得想办法弄粮食。南边那个镇子还有东西吗？不知道。但得去看看。

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肩膀。

睡吧。

（第七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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