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中龙凤

西山疗养院在城郊，依山而建，环境清幽。

车子开到门口，两人登记完往里走，还没到活动室，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吵嚷声。

“你这个老顽固！当年要不是你指挥失误，我那一个排能白搭进去？”

“放屁！明明是你们连支援不及时，现在倒打一耙！”

“你才放屁！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轮得到你教训？”

梁静脚步一顿，扭头看方哲远。

方哲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带着点无奈：“我爷爷，梁正行估计也在。”

两人快步走到活动室门口，往里一看，两个老爷子正面对面站着，脸红脖子粗，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扶着椅背，谁也不让谁。

旁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扎着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着清爽干练，正笑着劝架：

“方爷爷，梁正行，您二位怎么又吵上了？来来来，坐下喝杯茶，消消气。”

她伸手去扶方敬堂，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着就让人舒服。

两个老爷子被她一劝，各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那女人正要继续劝，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方哲远身上，欣喜不已。

目光落在他旁边的梁静身上时，神色微顿，又极快的重新挂上了礼貌的笑。

两个人就那样并肩站着，一个挺拔一个娇俏，怎么看怎么般配。

女人浅笑着，冲方哲远招手：“方团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方爷爷刚才还念叨你呢。”

方哲远微微颔首：“何医生。”

梁静看了方哲远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这两人绝对有故事！

女人已经迎了上来，目光在梁静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问：“这位是？”

方哲远伸手，握住梁静的手腕，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我爱人，梁静。”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笑容挑不出一点毛病：“原来是方夫人，真是年轻又漂亮。”

她伸出手，落落大方：“我叫何宛如，是疗养院的医生，方爷爷和梁正行都是我在照顾。”

梁静伸手和她握了握：“麻烦何医生了。”

何宛如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两位老爷子就是嘴硬心软，天天吵，其实感情好着呢。”

那边方敬堂已经冲过来，一把拉住方哲远：“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

梁正行也看见梁静了，眼睛一亮：“静静！快来快来，让爷爷看看！”

两个人被各自的长辈拉走，活动室里一时热闹起来。

何宛如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祖孙四人笑笑闹闹的就朝食堂那边去了，何宛如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转身离开。

“疗养院食堂有个包间，环境还行，我让人备一个。”方哲远说着，还得兼顾两个老爷子，两边一起询问。

梁正行刚才还跟方敬堂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倒是消停了，被梁静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盯着走廊墙上的一幅画看了半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跟着走了。

包间里面一张小圆桌刚好坐四个人，方哲远扶着方敬堂坐下，又过来帮梁静安置梁正行。

两个老爷子挨着坐，刚坐下没两分钟，又杠上了。

“你那个位置是我的！”梁老爷子瞪着眼。

方敬堂寸步不让：“我先坐下的，凭什么给你？”

“我年纪大！”

“我资格老！”

梁静和方哲远对视一眼，都忍着笑。

菜陆续上来，两位老爷子总算消停了，埋头吃饭。

方哲远给梁静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开口：“爷爷，跟您打听个人。”

方敬堂抬头看他：“谁？”

“张卫铭。”

方敬堂筷子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怎么突然问他？”

方哲远看了梁静一眼，稍做了修饰：“工作上有些交集，想多了解了解。”

方敬堂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脸上那点老小孩的顽皮劲儿收了，脸上挂上了眼神，浑身的气势顿时强硬了起来。

“张卫铭……”他慢慢回想着，“我对他了解不多。”

方哲远眉头微动，侧头看了眼梁静，她也眉心微皱。

方敬堂继续说：“原来的后勤部部长姓王，前年因为贪污被查了。”

“老王跟我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那事闹得挺大，王家差点全军覆没。”

梁静听得认真，连筷子都忘了动。

“王家倒了，后勤部长的位置空出来，那时候多少人盯着，争得头破血流。”

“结果最后上任的，是个谁都没听说过的人。”方敬堂看着方哲远，“就是张卫铭。”

方哲远点点头：“他是临危受命？”

方敬堂接道：“对，那会儿他才四十出头，年纪轻轻，资历也不够，可愣是坐稳了那个位置，你猜为什么？”

方哲远没答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手段狠辣。”方敬堂眉心微皱，显然是不太喜张卫铭的做法。

“他上任三个月，后勤部上上下下换了一半的人，该清的清，该调的调。”

“谁有意见谁走人，不该走的也被他硬赶了。那些老油条，愣是让他治得服服帖帖。”

梁静心里暗暗咂舌，三个月换一半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方敬堂也不停顿，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他处事也果断，后勤部积压了几年的事，他半年全捋顺了。”

“上上下下都挑不出毛病，连那几个等着看他笑话的老家伙，最后也只能闭嘴。”

方哲远问：“那他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

方敬堂想了想，说：“出身贫民，家里穷得叮当响，小时候差点饿死，后来考上了京都大学。”

梁静不由得佩服，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确实是人中龙凤。

“毕业以后进了军区政治部，一开始在保卫科，一干就是七八年。”

方敬堂又回想好好半晌才继续道：“保卫科那地方，看着不起眼，但接触的都是核心，他在那儿干了那么久，手上肯定有不少东西。”

方哲远问：“后来怎么调去后勤部的？”

方敬堂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从保卫科跳到后勤部，中间跨了好几个部门，正常的晋升路径走不了那么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家倒了之后，那么多人争那个位置，最后落在他头上，你说没人在背后使劲，谁信？”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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