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雨无阻
“我问你几个问题。”方哲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那男工人吞了吞口水，机械地点头。
“第一，赵青山给你看了什么证据，让你认定是我爱人主动找他的？”
“没……没看过……”
“没看过什么你就敢下结论？”方哲远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你亲眼看见的，还是亲耳听见的？”
那男工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第二。”方哲远竖起两根手指，“我的爱人把歹徒打伤了，她把自己手划破保持清醒，她这样也是错的吗？”
不等男工回答，方哲远后退两步，把走廊的大半人收入眼底，扬声道：
“我的爱人有勇有谋，聪颖机敏，她被欺负，但她敢于反击保护自己，我以她为骄傲！她更应该是女性的榜样！”
走廊里鸦雀无声，不知谁带头鼓起来掌，几道女性的声音夹在其中：
“好！”
“女性的榜样！”
掌声暂落，方哲远的目光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带怒意，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你们当中有谁，亲眼看见赵青山和我爱人之间有什么？”
这一次没人敢应，男工也在悄悄往人群挪步。
“有谁，亲耳听见赵青山说过什么可以作证的话？”
“有谁，在案发之前就知道赵青山今天要干什么？”
现场一片沉默，此刻所有人看向男工的眼神里都只带着厌恶。
方哲远收回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男工人脸上：“光凭一件被撕破的衣服，就能脑补出一整台戏来。你的脑子，是长来凑身高的？”
那男工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警察走了过来，人群顿时分散开来。方哲远快步迎上去，跟那两人握了握手。
“同志，我要求对赵青山一案彻查，下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三桩罪名，一桩都不能少。”
警察点头：“方团长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
“还有。”方哲远语气加重，“案子查清之后，我希望可以在厂门口公告栏贴一份公告，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清楚，谁再造谣生事，我会按诽谤罪上诉。”
警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我们会跟厂里协调。”
方哲远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细节，说完转身往病房方向走，路过那群人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推开病房门，进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个男工人终于回过神来，腿一软蹲在地上，烟头烫了手指都没知觉。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病房里，梁静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她靠在床头，手掌缠着纱布，脸色惨白，眼里却闪着亮光。方哲远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方哲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头装着饭盒。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是馄饨。
“饿不饿？”他声音轻和，跟刚才在走廊里判若两人。
梁静注视着他，没答话。方哲远把勺子递给她，她接过，低头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馄饨。
“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听见了吧？”梁静开口，声音还很嘶哑。
方哲远在床边坐下来：“听见了。”
梁静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冷不热，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在意吗？”
方哲远没急着回答，他把饭盒里的醋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把勺子从她手里接过来，在碗里搅了搅，怕馄饨坨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做出那些对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
梁静陷入了思考，方哲远把勺子递回她手里，看着她：“你那时候想的肯定是先跑出来，先活下来。别人的嘴，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我只管你。”
梁静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目光和方哲远对视。
“我只信你，我只要你安全，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方哲远神色严肃，眼神清明。梁静在他的眼里看不到半分虚假，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丝毫犹豫。梁静鼻子一酸，眼眶发烫。
即便是在后世，有多少人还在念着所谓的妇德，又有多少女孩子被流言蜚语逼得丢了命。
她很庆幸，他不一样，他在全然信任。
梁静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馄饨，几欲开口，声音竟带上了哽咽：“你不生气？”
方哲远想了片刻才语带懊悔：“生气，气我没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梁静猛然抬头，嘴巴微张，满脸愕然。
方哲远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半点闪躲：“抱歉，我一开始就应该把赵青山清出机械厂。”
他没说下去，喉结动了一下，梁静看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都暴起来了。
梁静下意识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已经来得很快了。”梁静却并未收回手，只柔声道。
方哲远低头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拳头松开了，掌心朝上，握住了她的手。
梁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碰到他的指缝，他并没有扣住，就那么摊开着掌心，像一扇开着的门，等她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进来的声音。
梁静被风一激灵，顿时清醒，慌乱地把手收回，端着温温的馄饨囫囵吃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哲远慢慢把空了的手掌合拢，平复了片刻才道：“相关部门我已经对接好，案子查清楚之后会在厂门口贴公告。”
梁静点了点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怕被他看见自己翻涌的情绪。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上来，这个男人，一声不吭，把外面的烂摊子一件一件收拾干净了。
馄饨终究会吃完，梁静放下碗，没了遮挡，脸色一时尴尬，她想了想决定把话头转移：“方哲远，你以前打仗的时候，也这么凶吗？”
方哲远嘴角微微牵动，忍住笑意：“没这么凶。”
梁静忍不住笑了，实在很难想象那个画面。方哲远也莫名跟着轻笑，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一点。
“以后，你能不能每天都来接我下班？”
闻言，方哲远看向梁静，目光似在寻找她的情绪，见她一脸认真，他也郑重开口：“每天都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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