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苍蝇不叮无缝蛋

方学军用劲地揣着门，小腿因为用劲泛着痛意，可他像不知道疼一样，一下接一下地踹。

周庆国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这股模样，透着和几年前不管不顾和徐东霖对峙一般的狠厉，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方师傅！你让开！”

周庆国略掩了掩眼底的错愕与悔意，叫停了方学军，随后退了两步，一个冲刺，肩膀撞在铁门上。

铁门晃了一下，没开，他又继续蓄力，再次撞击，第三下的时候，早就腐旧的门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方学军赶紧拿着螺丝刀撬门锁，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个撞一个撬，一如几年前打配合时的模样。

“砰！”

一声闷响，门锁被撞开了。

门撞开的瞬间，周庆国看见梁静靠在墙边，衣服领口被扯破了，头发散乱着，手指在流血。

她面前倒着一排货架，赵青山被压在底下，脸上全是灰，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周庆国耳朵哼哼作响，瞬间明白了全部。

方学军已经先一步冲进去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梁静身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砸门砸的，还是气的，他声音发着颤音：“丫头，没事了，师父来了。”

梁静靠在墙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浑身都在发抖，手掌上的血蹭在方学军的外套上，晕红了一大片。

周庆国转过身，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来人！都给我过来！快来人救命！”

远处那些被徐东霖拦住的人，这会儿终于跑过来了，脚步声，喊声混作一团。

周庆国只觉得耳旁的轰鸣声更大了，眼前看到的仿佛不止梁静一人的身影，他透过梁静隐约看到了曾经死在这里的另一个人。

他使劲得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人群过来前，先一步进了仓库。

赵青山趴在货架底下，脸上全是灰，腿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抬起头，看着梁静靠在墙上脱力样子，突然笑出声。

“你以为你赢了？”他喘着粗气，声音透着疯癫，“你以为你喊来人了，你就没事了？”

“梁静，你衣服都破了，你身上还有药，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干干净净的？做梦吧！”

梁静没理他，手指攥紧了方学军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赵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大，有意让门外的人听清：“你今天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帮你修机器吗？你自己脱的衣服，你自己贴过来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方学军挡在梁静前面，面色铁青，手在发抖。

周庆国一步跨过去，一脚踩在赵青山手腕上，赵青山惨叫一声，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再放一个屁试试。”周庆国的声音不大，眼神冰冷。

赵青山疼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出声。

方学军扶着梁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梁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青山一眼。

他没看她，低着头，手腕被周庆国踩着，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还在转，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梁静收回目光，被方学军扶着走出库房，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那些刚才还在嘀咕的声音，这会儿全没了，方学军扶着梁静时用了几分力气，像怕她摔倒似的。

“方师父，”梁静的声音嘶哑，“谢谢您。”

方学军没说话，只是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被扯破的领口。

人群最外围，徐东霖站在那里，看着赵青山被周庆国从货架底下拖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保卫科压着赵青山被押着从他身边经过，赵青山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刚要开口。

徐东霖冷冷扫了他一眼，赵青山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里，不敢出声。

赵青山被保卫科的人推着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徐东霖已经转身走了，步履不急不缓，俨然一副事不关己……

医院走廊里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赶都赶不散。

方哲远从楼梯口转出来的时候，那群人正说得热闹。

几个机械厂的女工缩在长椅角落，压着嗓子交头接耳，两个男工人靠在墙边，叼着烟，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家属，伸长了脖子往病房方向张望，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门缝上去。

“库房里衣服都撕破了，你说能干什么？”

“要我说啊，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正经人，人家能专门找她？”

“可不是嘛，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白了就是破鞋！”

“她男人还是个当兵的，啧啧，这帽子戴得……”

方哲远站在走廊拐角，把这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没急着走过去，站在那里，把作战服的扣子从上到下扣好，正了正帽檐，又把袖口的褶皱抚平。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战场上检查装备，做完这些，他才迈步，作战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如同咚咚咚的鼓点。

走廊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有人先看见了他，脸色一变，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那人正说到兴头上，被捅了一下还不耐烦，抬头一看，后半截话直接噎在嗓子眼里。

方哲远走到那群人面前，没看别人，就盯着刚才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男工人。

那人穿着蓝色工装，袖口蹭着油渍，嘴里叼着的烟还冒着烟，他被方哲远盯得发毛，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方哲远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刚才说什么？”

方哲远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走廊里所有人都觉得那声音带着冷意，让人忍不住后脊梁发麻。

那男工人咽了口唾沫，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我……我没说什么……”

方哲远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那男工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得铁青，额头上开始冒汗。

方哲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把刚刚的话逐字逐句重复“你刚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男工人的腿开始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方哲远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他没动粗，只是伸手理了理男人微敞的衣服，露出机械厂的工牌，他伸手摸了摸那工牌。

周遭静默无声，都不错眼地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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