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乘胜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徐州大捷的消息传来十天了。十万人对二十万，斩首五万，俘虏两万，缴获无数。扩廓帖木儿狼狈逃窜，据说只剩不到一千人回了山东。
这一仗，打出了威风。
但更让朱元璋心里痒痒的，是那两万俘虏。
两万人啊！都是能打仗的青壮，都是扩廓那小子练出来的兵。要是能收编过来，自己的兵力就能一下子涨一大截。
“主公。”刘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元璋没有回头。
“伯温，你说，那两万俘虏，怎么处置？”
刘基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北方。
“上位心里应该已经有主意了。”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藏着一股狠劲。
“全收了。一个也不放走。”
刘基愣了一下。
“全收？”
朱元璋点点头。
“全收。两万人，要是放走一半，那是给自己留祸害。扩廓那小子要是再把这些人招回去，咱们还得打一遍。不如全收下，打散了安插到各军，让他们变成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伯温，你算过没有，这两万人要是编进来，咱们现在有多少兵了？”
刘基道：“原有二十万，打完徐州折损两万，加上这两万，正好二十万。但新兵不能马上用，得练。”
朱元璋摇摇头。
“不是二十万。是二十二万。”
刘基一愣。
“主公的意思是……”
朱元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徐州、宿州、邳州、海州，这些地方的守军，都是扩廓的人。扩廓败了，他们还在。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刘基眼睛一亮。
“主公已经派人去招降了？”
朱元璋点点头。
“昨天就派了。四座城，守将都是扩廓的老部下，跟着打了十几年仗。扩廓败了，他们没了靠山，不降等什么？”
他转过身，望着北方。
“等着吧。过几天，至少能再收两万人。”
五月二十五，徐州城外。
两万俘虏被押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黑压压坐了一片。周围是全副武装的明军，刀枪如林，虎视眈眈。
徐达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俘虏。
这些人，还穿着元军的军服，有的已经破破烂烂，有的身上带着伤，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李思齐。”徐达开口。
一个中年汉子从俘虏中站起来。
他是扩廓手下的将领，李思齐，跟着扩廓打了十几年仗。徐州之战，他被俘虏了。
“你过来。”
李思齐走过去，站在高台下。
徐达看着他。
“李思齐，你愿意降吗？”
李思齐抬起头。
“将军，小人的家人在大都，小人若降了，他们……”
徐达摆摆手。
“这个好办。你降了，我派人去大都，把你家人接出来。不光是你，所有愿意降的，家里人能接的都接。”
李思齐愣住了。
“将军……此言当真？这能接得出来？”
徐达点点头。
“当然。元廷的官员腐败无能。只要给足金银，什么不敢卖？。”
李思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跪下。
“小人愿降。”
徐达把他扶起来。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徐达的人了。”
他看向那些俘虏。
“你们都听见了吗？愿意降的，和我的人一样待遇。发饷、分地、养家。不愿意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不愿意降的，也没关系。先关着，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反正扩廓已经跑了，后续被元廷怎么处理，也还没个章程，你们也回不去。”
俘虏们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有人站起来。
“将军，小人愿意降！”
又有人站起来。
“小人愿意！”
一个接一个，那些俘虏纷纷站起来，跪在地上。
徐达粗略数了数，几乎所有人都跪下了。
他点点头。
“好。登记造册，分到各军。打散了分，每营不超过三十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咱义军的人了！”
当天下午，两万俘虏被编入明军各部。
徐达亲自监督分配，确保每个元军降卒都被打散，和老兵混编在一起。元军的将领们，像李思齐这样的，被单独挑出来，另有安排。
一个老兵带着五个新兵，往营地走去。
新兵里有个年轻的，叫张狗儿，当了八年兵。他抱着新发的军服，摸着那粗布，眼眶有点红。
“大哥，”他小声问老兵，“咱们以后真的能吃饱饭？”
老兵回头看了他一眼。
“能。早上菜粥，午时和晚上都是干的。隔三差五还有顿肉。”
张狗儿点点头，跟着老兵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那里，他曾经跪着，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他要去吃饭了。
他忽然觉得，投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打仗，谁个饭吃帮谁打呗。
朱元璋在应天亲自见了几个俘虏中的将领。
李思齐跪在堂下，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坐在上首，看着他。
“李思齐，你跟着扩廓打了多少年？”
李思齐低声道：“回主公，十三年。”
“十三年，扩廓待你如何？”
李思齐犹豫了一下。
“待小人……不薄。”
朱元璋点点头。
“不薄。那你还降我？”
李思齐额头冒汗。
“小人……小人……”
朱元璋忽然笑了。
“行了，别紧张。扩廓待你不薄，我待你更不薄。你只要跟着咱好好干，咱亏待不了你。”
他站起来，走到李思齐面前。
“抬起头来。”
李思齐抬起头，看见朱元璋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但嘴角带着笑。
“李思齐，你知道我朱元璋是什么人吗？”
李思齐咽了口唾沫。
“小人知道。主公是从濠州起兵的，打过陈友谅，打过张士诚，刚打了扩廓……”
朱元璋摆摆手。
“那是别人说的。我自己说，我朱元璋就是个要饭的和尚出身。我能有今天，靠的是兄弟们肯跟我干。你跟着我，也一样。只要肯干，就有饭吃，有衣穿，有钱拿。”
他顿了顿。
“但你得记住，在我这儿，有规矩。不抢百姓，不杀降卒，不贪军饷。这三条，犯了哪条，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思齐连连磕头。
“小人记住了！小人记住了！”
朱元璋挥挥手。
“去吧。跟着徐达，好好干。你的家人，已经派人去接了。”
李思齐眼眶一红，重重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刘基走过来。
“上位，这人能用吗？”
朱元璋想了想。
“能用。扩廓那小子，练兵有一套。他手下的将领，打仗都不错。只要心服了，就是好兵。”
他走到窗前。
“伯温，你说，扩廓现在在干什么？”
刘基道：“听说被押回大都了，准备问罪了。”
朱元璋笑了，笑得很畅快。
“问罪？元廷那些人，脑子有坑。扩廓输了二十万人，那是他一个人能输的吗？没有粮草，没有援兵，他拿什么赢？现在又把最能打的将领问罪，这不是自断臂膀是什么？”
他转过身，眼睛发亮。
“伯温，你猜，扩廓那些老部下，现在在想什么？”
刘基想了想。
“应该……人心惶惶吧。”
朱元璋点点头。
“对。人心惶惶。扩廓被问罪，孛罗帖木儿和他是死对头，肯定不会帮他们。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山东的位置上。
“传令下去，让徐达、常遇春准备。秋收之后，兵发山东。”
刘基一愣。
“山东？主公，咱们不是说好先打福建吗？”
朱元璋摇摇头。
“福建不急。陈友定那小子，缩在福建不敢出来，什么时候打都行。但山东不一样。”
他指着地图。
“山东是扩廓的老地盘。济南、益都、莱州、登州，这些地方都有扩廓的旧部。现在扩廓被问罪了，他们群龙无首，正是收编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
“而且，山东离大都近。拿下山东，就掐住了元廷的咽喉。到时候，他想打咱们，得先过山东。他不想打，咱们也可以随时北伐。”
刘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
“上位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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