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辩经（感谢“竹雨清风”）
朱元璋又是三天没睡好觉了。
山西丢了。整个山西，九府四十余县，三百万人口，全被林昭一口吞下。而他朱元璋，还在保定城外吹着西北风，等着攻打大都。
“主公，”刘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书，“李善长那边按您的吩咐，拟了一封给林昭的信。”
朱元璋接过，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漂亮，骈四俪六，引经据典。先是恭贺林昭拿下山西，然后话锋一转，说“北虏未灭，同室操戈，恐为天下笑”。又说“兄在北伐，弟在西进，本是同根，何相煎急”。最后说“愿兄念及旧谊，暂止干戈，待北虏既平，再议山河”。
朱元璋看完，皱起眉头。
“这写的什么？太客气了！让他重写！”
刘基愣了一下。
“主公，李善长是照着您的意思……”
朱元璋摆摆手。
“咱的意思是，让他骂！明里暗里骂！骂他在咱背后捅刀子！骂他不地道！骂他让咱不安心打仗！你让他重写！”
刘基苦笑，退了出去。
三天后，第二封信送到保定。
这次写得犀利多了。
开头就说“闻弟取晋，不胜惊愕”。接着说“兄北伐元廷，弟西取山西，兄在前冲锋，弟在后捡拾，天下人闻之，莫不齿冷”。又说“弟若有意北进，何不早言？兄自当让路。弟若无意北进，何故趁火打劫？使兄分心”。最后说“弟之行事，兄实难解。愿弟有以教我”。
朱元璋看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就这封！派人送去应天！”
十一月二十，应天。
林昭还在后园里晒太阳。
入冬以来，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他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听陈良念信。
陈良念完，忍不住笑了。
“元帅，朱元璋这信……怨气挺大啊。”
林昭睁开眼睛，也笑了。
“念来听听，他怎么骂的？”
陈良又念了一遍。
林昭听完，哈哈大笑。
“骂得好！骂得痛快！朱重八这是急了。”
陈良道：“元帅，咱们怎么回？”
林昭摇摇头。
“回什么回，不回。”
陈良愣住了。
“不回？”
林昭站起来，走到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不回。让他骂去。等我们建国之时，自有大儒为我们辩论经。山东那个世修降表的衍圣公听说挺有文化，以后让他辩。历史是胜利者写的。等我赢了，我想让史官怎么写，他就得怎么写。”
他走回竹椅边，坐下。
“到时候，史书上会怎么写？会说朱元璋北伐元廷，我林昭趁机拿下山西？史书只会写我林昭，万民归心。解天下之倒悬，救万民于水火。谁还记得他今天骂我？”
陈良若有所思。
林昭继续道：“再说，他现在骂我，是因为他急。他为什么急？因为他打大都，心里没底。他怕我抄他后路，他怕我趁他北伐偷袭山东。他越急，越说明他心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咱们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陈良点点头。
“元帅说得对。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林昭放下茶杯。“现在？现在做正事。”
他站起来，往府衙走去。
“召集三位夫人，政务司、民政司、农政司的人。开会。”
一个时辰后，府衙正堂。
王举人、张敬之、黄郎中、李慎之，还有农政司的几个老农，坐了一屋子。
林昭开门见山。
“山西拿下了。三百万人口，九府四十余县。接下来，怎么治理？”
王举人第一个开口。
“元帅，山西刚下，首要之事是分地。把那些元廷官员、孛罗旧部、土豪劣绅的地，全部分给无地的佃户。地一分，人心就稳。”
林昭点点头。
“敬之，你觉得呢？”
张敬之道：“分地是第一步。分完之后，按照惯例，要免税。至少免一年，让老百姓缓过气来。一年之后，再按老规矩，只收粮税，每亩一斗。”
林昭看向黄郎中。
“医卫方面呢？”
黄郎中道：“元帅，山西这些年打仗，百姓流离失所，疫病多发。臣建议，派一批郎中去山西，在各县设医馆。免费的，让老百姓看得起病。”
林昭点点头，看向那几个老农。
“你们农政司呢？”
一个老农站起来，是农政司的老把式，姓孙，种了一辈子地。
“元帅，山西的地，俺打听过了。大多是旱地，靠天吃饭。要是能把水利修起来，收成能翻一番。”
林昭眼睛一亮。
“怎么修？”
孙老农道：“山西有汾河、沁河，都是好水。只要修渠引水，部分旱地变水田。三年之内，山西的粮，能翻一番。”
林昭点点头。
“好。农政司牵头，工兵旅配合，明年开春就动工。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山西的粮仓满起来。”
他看向王举人。
“学堂呢？”
王举人道：“元帅，山西原有的一些学堂，是给富家子弟开的。老百姓的孩子，进不去。臣建议，按咱们的老规矩，每县至少建三所学堂。农闲时上课，不收钱，管一顿饭。让老百姓的孩子，都能识字算账。”
林昭点点头。
“女童呢？”
王举人笑了。
“元帅放心，三位夫人一直在盯着这事。山西那边，也会按老规矩办。女孩男孩一样，都得念书。”
林昭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们看，这才是正事。分地、免税、修水利、办学堂、开医馆。哪一件不比听他骂街重要？”
他转过身。
“他骂他的，咱们干咱们的。等他骂累了，咱们的事也干完了。到时候，他再来骂，咱们的地已经分好了，粮已经收上来了，娃已经会认字了。”
众人都笑了。
林昭走回案前。
“传令下去，山西的事，按咱们的老规矩办。政务司派人去，民政司派人去，农政司派人去。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山西的老百姓，和关中的老百姓一样，有地种，有饭吃，有学上。”
众人齐声拱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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