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调查

保定。朱元璋已经等了整整十天了。

十天前，他让人送去应天的信，应该已经到了。按照常理，林昭就算不亲自回信，也该在收到信后，派个人敷衍两句。毕竟两家现在还没彻底的撕破脸，毕竟他朱元璋还在北伐，毕竟——

毕竟他林昭刚又在他背后捅了一刀，总该给个说法吧？

但没有。应天那边石沉大海，连个屁都没回。

“伯温，”朱元璋黑着脸，“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主上位，也许……林昭事务繁忙，也许，他没有回信的习惯？”

朱元璋冷笑一声。

“事务繁忙？他忙什么？忙着在山西分地？忙着收买人心？”

刘基没敢接话。

朱元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咱写信给他，明里暗里说他趁火打劫，说他让咱分心，他连个解释都没有？他当咱是什么？当咱是空气吗？”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咱北伐，他拿山西。咱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在后面捡便宜。咱写信问他，他不回。他这是瞧不起咱！他这是觉得咱不配让他回信！”

刘基终于开口。

“上位，也许林昭就是故意不回。他想让您急。”

朱元璋瞪着他。

“咱急了吗？咱真的急了吗？！”

他又一脚踢向另一个凳子，凳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咱没急！”

与此同时，山西太原府，阳曲县，刘家村。

林昭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刚翻出来的泥土。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田里的冬小麦已经冒出嫩绿的芽。远处，几个农夫正在地里忙活，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元帅，”陈良站在一旁，“您已经蹲了小半个时辰了。”

林昭没理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地肥。往年种什么？”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赶紧上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回……回元帅，往年种麦子。一亩能收一石半，好年景能收两石。”

林昭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分地分了多少？”

老农道：“分了。小人家里五口人，分了二十亩。比往年佃的地多一倍。”

“交多少租？”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元帅，不交租。只交粮税，一亩一斗。小人算了，二十亩地，交两石粮，剩下的够全家吃一年还有富余。”

林昭也笑了。

“那敢情好。”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分地的时候，有没有人多吃多占？”

老农愣住了。

“元帅，啥意思？”

林昭看着他。

“就是那些当官的、村里的头人、原来的大户，有没有人借着分地的机会，给自己多分点，或者把好地留下，把赖地分给别人？”

老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

林昭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农抬起头。

“元帅，小人不敢说。”

林昭点点头。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是有，对不对？”

老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昭看向陈良。

“记下来。回头让检察司的人来一趟。”

陈良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记了几笔。

林昭又问老农。

“你知道是谁吗？”

老农犹豫了一下。

“村东头的刘三爷，他是原来的里正。分地的时候，他家分了三十亩，全是村南的好地。还有村西的孙大户，他家本来地都被分了，可后来又分回去二十亩，说是他儿子在县衙当差……”

林昭听完，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老农的肩膀。

“老人家，你放心。这事我管。”

老农眼眶一下子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元帅……元帅青天……”

林昭把他扶起来。

“别跪。跪什么跪？地是你们的，我帮你们守着，应该的。”

他转身往前走。

陈良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

“元帅，您每打下一个地方，都要亲自下来看。在湖南是这样，在福建是这样，在广东也是这样。为什么非要亲自来？政务司的人下去不就行了吗？”

林昭停下脚步。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吕梁山，望着山脚下那些零零散散的村庄，望着田里那些弯腰劳作的农夫。

“有人教过我两句话。”

陈良竖起耳朵。

林昭没有回头。

“第一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顿了顿。

“第二句，要分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陈良愣在原地，琢磨着这两句话。

等他回过神来，林昭已经走出很远了。

“元帅，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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