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家书万金
琼林宴散,已是日影西斜。
金漆马车驶离宫城,八匹雪白骏马蹄声清脆,踏碎朱雀长街的暮色。
车内,陈曦靠坐软榻,闭目养神。
月白状元袍已换下,着一身天青常服,木簪松松挽发,少了朝堂上的锋锐,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慵懒。
膝上,小雪蜷成一团雪球,睡得香甜,偶尔小爪轻蹬,不知梦见了什么。
“公子今日,可是彻底名动京城了。”
苏婉儿跪坐一旁,素手斟茶,碧绿茶汤注入白瓷盏,香气袅袅。
她抬眸看向陈曦,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奴婢在宴席外候着时,都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国师亲自作保,陛下赐尚方宝剑……这般殊荣,大乾开国三百年来,怕是独一份。”
陈曦睁眼,接过茶盏。
“虚名罢了。”
他轻抿一口,茶香沁脾:
“真正难的在后面。户部那个烂摊子,赵文渊他们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
“今日我空降侍郎,他们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必会使绊子。”
“公子怕么?”苏婉儿歪头。
“怕?”
陈曦笑了,眼中金红光芒流转:“该怕的是他们。”
袖中微动。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面纱轻覆,澄金色的眸子扫过窗外街景。
“公子今日在琼林宴上,倒是沉得住气。”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赞许:
“换作旁人,得国师如此力挺,怕是要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
陈曦摇头:“洛天梦为何如此,我尚未想明白。这份人情,不好欠。”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浮现,抱臂而立:
“末将倒觉得,那位国师是真心欣赏公子。修道之人,心思纯粹,或许就是看中了公子的才华与气度。”
“或许吧。”
陈曦不置可否,放下茶盏,望向车窗外。
暮色中的京城,华灯初上。
酒楼茶肆悬挂的灯笼渐次亮起,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
街边小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车马轱辘声……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相比,这寻常市井的热闹,反而更让人心安。
“说起来……”
陈曦忽然开口:“我来京城,已一月有余了。”
苏婉儿一怔:“公子想家了?”
“倒也不是想家。”
陈曦笑了笑:“只是离家时仓促,只留了封书信。如今在京城也算站稳脚跟,是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也不知父亲收到我中状元的消息没有,还有那个张家小姐……听说我逃婚后,她家没闹吧?”
苏婉儿掩唇轻笑:“公子现在可是陛下亲封的户部侍郎,正三品大员。张家若知道,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哪还敢闹?”
“那倒未必。”
陈曦摇头:“江南富商,眼界未必在朝堂。不过……”
“确实该写封家书了。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虽然我暂时回不去,但消息总得送到。”
话音落下,车内安静片刻。
苏婉儿忽然起身,盈盈一拜:“公子,此事交给奴婢去办吧。”
陈曦挑眉:“你?”
“是。”
苏婉儿正色道:“奴婢是词牌之灵,可化无形,日行千里。从此地到余杭,寻常信使要走月余,奴婢三日便可往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奴婢也想看看公子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模样。顺便……替公子瞧瞧,那位张家小姐.........”
陈曦失笑:“你这丫头……”
袖中,白素淡淡道:
“婉儿去倒也合适。她修为已至化形,寻常妖邪难近身。且词牌之灵最擅隐匿,不易引人注目。”
楚惊澜也道:“末将可分一缕战魂附于信上,若遇危险,可显化御敌。”
陈曦沉吟。
苏婉儿眼巴巴望着他,美眸中满是期待。
半晌。
“好吧。”
陈曦点头:“那就辛苦你跑一趟。”
“谢公子!”
苏婉儿欢喜应下,眉眼弯弯。
陈曦从矮几下取出文房四宝。
苏婉儿连忙研墨,素手轻转。
墨锭在砚台中划出圆润轨迹,墨香渐浓。
红绡从笔架上探出头,好奇地看着。
小雪也被惊醒,跳到案几旁,澄金色的眸子盯着宣纸。
陈曦提笔,蘸墨。
笔锋悬停片刻,落下第一行字:
“父亲大人膝下:不孝儿曦,敬禀……”
暮色渐浓,马车已驶回状元府。
府门前,禁军守卫肃立,见陈曦下车,齐声行礼:
“恭迎侍郎回府!”
陈曦颔首,步入府中。
书房内,烛火早已点燃。
陈曦在书案前坐下,继续写家书。
苏婉儿在一旁静静守着,不时添墨。
窗外月色清冷,院中竹影摇曳。
“……儿于殿试中蒙陛下钦点状元,授户部侍郎,正三品。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写到这里,陈曦笔锋微顿。
“陛下隆恩,儿必竭力以报。然朝堂水深,世家盘根错节,前路艰辛,望父亲勿忧。”
顿了顿,笔锋再转:
“儿在京城一切安好,结交数位挚友,亦有……几位红颜相伴。”
他抬眼,看了看苏婉儿,又瞥了眼袖中。
苏婉儿俏脸微红,低下头。
袖中,白素传来一声轻哼。
陈曦嘴角微扬,继续写道:
“其中一位苏姓姑娘,温婉聪慧,善解人意。此次家书,便由她亲送余杭,父亲可见之如见儿。”
“另,儿离家中仓促,未与张家小姐完婚,实属无奈。若张家因此生怨,父亲可直言儿已另有意中人,不必强求。”
写到这里,陈曦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另取一张信笺,写下数行小字:
“附:若张家小姐尚未许配他人,父亲可代儿转告:陈曦非良配,莫误终身。若已许配,则祝她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写完,他将两封信笺叠好,装入信封。
以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婉儿。”
陈曦将信递出:“此信,务必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中。”
“是。”
苏婉儿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另外……”
陈曦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云纹,正是御水灵珠所化。
“此佩你随身携带,若遇危险,可催动护身。”
苏婉儿接过玉佩,触手温凉,内蕴磅礴水灵之气。
她知道这是公子贴身宝物,心中感动,重重点头:“奴婢定不负公子所托。”
陈曦想了想,又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沓银票。
“这些你也带上。路上若需打点,不必吝啬。到了余杭,替我给家里添些用度,再给街坊邻里分些喜钱。”
苏婉儿一一记下。
待一切交代完毕,夜色已深。
“你打算何时动身?”陈曦问。
“明日一早。”
苏婉儿道:“趁天色未亮,悄然出城,不易引人注意。”
陈曦点头:“也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月色如水,洒落庭院。
千里之外的余杭,此刻该是杨柳拂堤,烟雨朦胧吧?
十六年光阴,恍如一梦。
当初那个为逃婚连夜溜走的少年,如今已是朝堂三品大员,掌天下钱粮。
而当初那条在西湖渡劫的白蛇,如今正蜷在他袖中,成了他的契约之灵。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公子在想什么?”苏婉儿轻声问。
“在想……”
陈曦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父亲见到你时,会是什么表情。”
苏婉儿俏脸更红,低声道:“奴婢……奴婢定会恭敬守礼,不给公子丢脸。”
“不必拘谨。”
陈曦转身,看着她:“我父亲虽为商贾,但性情豁达,最喜聪明伶俐的女子。你只需如实相告我在京中境况即可。”
顿了顿,他补充道:“至于白素和楚将军的事……暂且不提。”
苏婉儿了然:“奴婢明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昭的声音响起:“公子,末将有事禀报。”
“进来。”
房门推开,燕昭一身玄甲未卸,大步走入,抱拳道:
“方才城中眼线来报,赵文渊离开琼林苑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国师府。”
陈曦眸光一凝。
“国师府?”
“是。”
燕昭沉声道:“他在国师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难看,但眼中……似有得意之色。”
陈曦沉默片刻。
“知道了。”
他摆摆手:“继续盯着赵府动向,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是!”
燕昭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婉儿面露忧色:“公子,赵文渊去见国师,会不会……”
“无妨。”
陈曦神色平静:“洛天梦既已当众为我作保,便不会轻易改弦易辙。赵文渊此去,最多是挑拨离间,成不了气候。”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世家之人,果然不死心。
袖中,白素意念传来:
“公子需小心。洛天梦虽立场鲜明,但道门与世家,未必没有利益牵扯。”
楚惊澜也道:“末将也觉得,赵文渊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日在琼林宴上颜面尽失,必会报复。”
“我知道。”
陈曦走到书案前,手指轻叩桌面。
良久。
他抬眼,看向苏婉儿:“你明日出城时,让燕昭派一队禁军护送你至百里外。小心为上。”
苏婉儿心中一暖:“谢公子关怀。”
“去吧。”
陈曦摆手:“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苏婉儿盈盈一礼,退出书房。
房门轻掩。
烛火摇曳。
陈曦独自站在窗前,望向夜空。
星辰璀璨,月华如练。
袖中,小雪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
陈曦轻抚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山雨欲来啊……”
夜色深沉。
京城各处,灯火渐熄。
但暗流,从未停歇。
千里之外的余杭,此刻正沉浸在江南特有的静谧之中。
西湖水波不兴,倒映着满天星斗。
陈府内,陈父正对着账本打盹,忽然一个激灵惊醒,望向北方。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到京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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