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国师一诺
水榭内,落针可闻。
陈曦那三句话如同三把冰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世家官员的心口。
这些都是户部多年痼疾,亦是世家在暗中攫取利益的命门。
如今被一个刚及冠的少年当众揭开伤疤,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赵文渊脸色铁青,双拳在袖中紧握,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陈曦,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个商贾之子,不仅夺了他赵家子弟的状元之位。
昨夜查封他赵家产业,如今竟还要直接空降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这是要掘世家之根啊!
“陛下!”
赵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躬身出列:
“陈状元所言固然不虚,户部确有积弊。然正因如此,才更需老成持重之臣主持大局,徐徐图之。”
“陈状元才华横溢,臣等皆知。然治国非诗词文章,钱粮赋税更非儿戏。若贸然委以重任,一旦决策有失,动摇的是国本,受苦的是黎民!”
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不少中立官员闻言,也微微颔首。
确实,陈曦太年轻了。
十八岁的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这在大乾三百年历史上,闻所未闻。
就连夏恒也微微皱眉,看向陈曦。
他虽有意破格提拔,但赵文渊这番话确实戳中要害:治国不是儿戏。
水榭内气氛微妙。
世家官员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待陛下收回成命。
寒门进士们则捏紧拳头,既为陈曦不平,又暗自担忧。
李飞鸿按剑起身,正要开口。
忽然!
“赵尚书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自水榭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仿佛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说不出的穿透力。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
这声音……
下一刻。
水榭入口处,守门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喝:
“国师驾到!”
四字落下,满场皆惊!
“国师?”
“洛天梦国师?!”
“她怎么来了?”
“国师不是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水榭入口。
只见晨光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
衣袂如雪,纤尘不染。
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垂落腰际。
面容绝美如画,却无半分烟火气。
眸光清澈,仿佛能照见人心。
正是大乾国师,道门逍遥宗宗主——洛天梦!
赤足踏在水榭廊道上,足踝白皙如瓷,踏地无声。
所过之处,两侧官员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八境巅峰强者的威压,哪怕只是无意中流露的一丝,也足以让凡人战栗。
夏恒也愣住了。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洛天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国师,已有十余年未出席过琼林宴了。
今日怎会突然前来?
洛天梦走到水榭中央,朝御案方向微微颔首:
“陛下。”
声音清冷,礼仪周全,却不卑不亢。
夏恒回过神,连忙抬手:
“国师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太监连忙搬来锦凳,位置竟安排在御案右首,与陈曦相对。
这待遇,已与亲王无异。
洛天梦却未就坐。
她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赵文渊身上。
“赵尚书方才说,治国非儿戏,钱粮赋税更需老成持重之臣。”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此言有理。”
赵文渊心中一松。
难道国师是来帮自己的?
但下一刻。
洛天梦话锋一转:
“然,老成未必持重,年轻未必轻狂。”
她顿了顿,看向陈曦:
“陈状元殿试策论,陛下列为绝密,贫道却有幸一观。”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夏恒都瞳孔微缩。
那份策论,他确实给洛天梦看过。
那是三日前,洛天梦出关后主动索要的。
当时夏恒虽觉意外,但想到国师地位超然,便未拒绝。
却不想,她会在今日当众提及!
洛天梦无视众人震惊,继续道:
“策论之中,陈状元对户部积弊之剖析,对赋税改革之设想,对钱粮流转之规划……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若真能推行,三年之内,国库岁入可增五成;五年之内,北疆军饷可足额发放;十年之内,大乾钱粮之弊,可彻底根除。”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赵文渊:
“赵尚书在户部多年,可能拿出更周全的方略?”
赵文渊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国师……国师此言……”
赵文渊声音发颤,还想挣扎。
洛天梦却已不再看他。
她转身,朝夏恒躬身一礼:
“陛下,贫道修道百年,不问朝政。然今日破例进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陈曦之才,可安天下。”
“户部侍郎一职,非他莫属。”
“若朝中有人不服……”
洛天梦抬眼,眸光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道愿以逍遥宗宗主之名,为他作保。”
“若他任职期间,有重大过失,贫道自卸国师之位,闭死关百年,以谢天下。”
话音落下,水榭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以逍遥宗宗主之名作保!
自卸国师之位!
闭死关百年!
这三个承诺,任何一个都重若泰山。
如今洛天梦为了陈曦,竟一并许下!
赵文渊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洛天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国师会如此力挺陈曦?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样震惊的,还有夏恒。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洛天梦清冷的侧脸,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洛天梦是什么人?
道门逍遥宗宗主,八境巅峰强者,大乾第一美女,亦是……大乾第一清冷之人。
百年来,她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表露过如此态度。
今日,却为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当众许下这般重诺!
夏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他看向陈曦。
青衫少年依旧从容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国师那番重诺,与他无关。
“好。”
夏恒缓缓开口,声音响彻水榭:
“既然国师如此力荐,朕意已决。”
“陈曦,即日起任户部侍郎,正三品,掌天下钱粮赋税。”
“赐尚方宝剑,遇紧急事务,可先斩后奏。”
“望你不负朕望,不负国师重托,肃清户部积弊,整饬天下钱粮!”
陈曦躬身:
“臣,领旨。”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水榭内,世家官员们面如死灰。
寒门进士们则激动得浑身颤抖。
李飞鸿握紧剑柄,眼中满是钦佩。
燕昭按刀而立,神色肃穆。
尘埃落定。
洛天梦这才转身,走到锦凳前坐下。
太监连忙奉上清茶。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番震动朝野的话,只是随口闲聊。
宴席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丝竹声依旧,舞姬依旧翩跹,美酒佳肴依旧流水般呈上。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宴席之上。
世家官员们交换着眼色,眼中满是忧虑与不甘。
寒门进士们则频频望向陈曦,目光炽热。
三位皇子神色各异。
大皇子夏炎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桌下轻轻叩击。
二皇子夏煜笑容温和,不时举杯向陈曦示意。
三皇子夏烁则眼珠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陈曦端坐席间,神色如常。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公子好手段,竟能让那位冰雕般的国师,为你破例至此。”
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轻笑:
“末将方才看那赵文渊的脸色,精彩至极。”
陈曦心中回应:
“非我手段,是她自有考量。”
他抬眸,看向对面。
洛天梦正低头饮茶,侧脸在晨光中如玉雕琢。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微微抬眼。
四目相对。
洛天梦眸光清澈,无悲无喜。
但陈曦能感觉到,那清澈之下,藏着一丝复杂的波澜。
她为何如此力挺自己?
真的只是因为那份策论?
还是……昨夜池中之事,让她看出了什么?
陈曦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洛天梦颔首,举杯回敬。
两人对饮。
动作自然,却让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赵文渊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忽然起身,朝夏恒躬身:
“陛下,臣忽感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夏恒看他一眼,淡淡道:
“准。”
赵文渊再拜,转身离去。
背影踉跄,再无往日从容。
其余世家官员见状,也纷纷告退。
转眼间,水榭内空了一半。
夏恒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举杯,朗声道:
“诸位,继续饮宴!”
“今日琼林宴,不醉不归!”
“吾皇万岁!”
剩余官员齐声应和。
宴席重归热闹。
只是那热闹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陈曦放下酒杯,望向水榭外。
太液池上,荷花初绽,蜻蜓点水。
远处宫墙巍峨,飞檐斗拱。
而此刻。
水榭角落,洛天梦放下茶盏,眸光深远。
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昨夜残留的金红太极图余韵,仍在隐隐发热。
“陈曦……”
她轻声自语: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竟连《天机窥命诀》都窥不破你的命格……”
她抬眼,望向那道青衫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修道百年,冰封七情。
本以为此生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心。
可昨夜池中,那少年从容一瞥,随手一点,却在她冰封百年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虽小,却已荡开。
而今日,她竟为他破例至此……
“师尊当年预言,文曲降世,武星同辉,龙蛇相随,劫起东南。”
洛天梦眸光渐凝:
“难道你……真是那应劫之人?”
她闭上眼。
道心微澜。
百年冰封,悄然融开一线。
宴席渐散。
陈曦在燕昭护送下,走出琼林苑。
李飞鸿追上来,抱拳笑道:
“陈兄今日,当真扬眉吐气!”
陈曦微笑:
“还要多谢李兄方才仗义执言。”
“哪里话!”
李飞鸿摆手,正色道:
“日后陈兄在户部,若有用得着李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把剑,随时听候调遣!”
陈曦拱手:
“谢李兄。”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洛天梦在一众道士簇拥下,缓步离去。
白衣背影,清冷如仙。
陈曦看着她远去,眼中金红光芒一闪。
袖中,楚惊澜虚影浮现:
“公子,这位国师……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陈曦点头。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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