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不愿意”

巷口的空地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庄图南指尖的篮球被掌心的汗濡湿，表皮的纹路浸着潮气，拍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咚、咚、咚”，沉闷得像他胸腔里压抑不住的心跳。

他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巷子深处飘，好像要越过几户人家的院墙，落在的王家院子——他知道，王雨棠就在那，或许正蜷在沙发里看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这份疏离像一层薄冰，却偏偏勾得他心头发痒。篮球的弹跳渐渐失了章法，庄图南的心思早已不在球场上。

“庄图南，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王奕楷的声音，骤然划破巷口夕阳铺就的平静，像一块冰碴砸在暖融融的光里，冷得猝不及防。

庄图南浑身一僵，拍球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的力道瞬间卸去，篮球从他汗湿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像心尖被撞了一下，随后便顺着微微倾斜的地面滚向墙根，磕磕绊绊撞在砖石上，发出细碎的、近乎呜咽的声响，像藏不住的心事，低低绕着墙根转。

他缓缓转过身，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立刻抬眼，直到视线撞上王奕楷那双凝着寒霜的眼睛——王奕楷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眼底的冷漠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庄图南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下颌，既有少年心事被当场戳穿的羞赧，更有被说中隐秘心思的虚慌，他确实在心底打着王雨棠的主意。

王奕楷的目光太沉，太锐，像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心底所有的念头。

庄图南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显得狼狈又局促，像极了此刻手足无措的自己。

“看着我！”王奕楷上前一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逼近，双手突然攥住了庄图南的胳膊，指节扣着他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庄图南被迫抬起头，不得不直视着王奕楷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厌恶和直白的警告，像两道冷箭，直直射进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

“庄图南，我警告你，不要把算盘打到我妹妹身上。”王奕楷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精准戳破了庄图南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藏着现实底色的算计，“她不是你们家的新的血包，你配不上她。”

“血包”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庄图南的心上。他瞬间涨红了脸，羞愧和愤怒在胸腔里交织翻涌，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拼命地在心里给自己辩解，他没有那样想，他对雨棠的喜欢，是少年人最干净的心动，是看见她时的心跳加速，是想起她时的嘴角上扬，是纯粹的，是真心的，与家境无关，与算计无关。

“我没有！”他猛地推开王奕楷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得晃悠的烛火，“我对雨棠没有那些算计！我只是……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妹妹”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庄图南的心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漫过四肢百骸。

他知道这是谎言，是自己给自己找的最苍白的借口，却只能借着这个借口，掩饰心底那点不敢也不能放在阳光下的算计。

王奕楷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的厌恶更甚，像冰碴划过硬铁，“妹妹？我妹妹有我这个哥哥疼，有我这个哥哥护着，轮不到你来假惺惺。庄图南，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雨棠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她远一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为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庄图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也点燃了他心底的倔强和不甘。

他抬眼看向王奕楷，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也是对这份感情的执拗，“我知道我们家境不如你们，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她，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会拼命变得足够优秀，足够配得上她！我是真心的！”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想证明自己的心意，说服自己，也向王奕楷证明自己并非他口中那个满是算计的人。

“真心？”王奕楷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浓的嘲讽，“庄图南，你跟我提真心？真心在你们庄家，就是可以被随意利用，可以被你们理直气壮拿来吸血的理由。你爸现在还住着你妈分的房子呢，你爸现在还在吸你妈的血，养着你爷爷奶奶，养着你和你妹妹，甚至还养着他自己。现在你们家又想故技重施，打我妹妹的主意，真当人都看不出你们家的那点算计了?”

王奕楷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庄图南的心上，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知道父亲和母亲的相处，知道母亲这些年在婆家受的委屈，知道家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可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都是父亲和母亲的选择，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要让他来承担，为什么这些过往，要成为他靠近王雨棠的阻碍。

“我没有想吸血！”庄图南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被说中后的委屈，更有不被理解的愤怒，眼眶微微泛红，“我是喜欢雨棠的，我想对她好，这有错吗？我没有想过要利用她，也没有想过要靠着她改变什么，我只是……只是……”

“有错！”王奕楷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庄图南，身高的优势让他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寒冬的井水，深不见底，压得人喘不过气，“错在你不该把这份心思放在她身上，错在你不该用你们家那些腌臜事，玷污雨棠的生活！她是要考去顶尖大学，去外面见广阔世界的人，她的未来应该是光明坦荡的，是铺满阳光的，而不是被你用所谓的‘真心’捆绑，困在这狭窄的巷子里，跟着你们家扯那些鸡毛蒜皮的烂事，耽误她的大好前程！”

巷口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地上的细沙和枯败的落叶，刮过两人的衣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吹得庄图南的头发贴在额前，也吹凉了他心底那点炽热的光。

刚才滚落的篮球被风吹得轻轻滚动，撞在墙根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随后便归于平静，这微弱的声响，反而让这方小小的空地显得更加压抑，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庄图南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掌心的刺痛已经麻木，血珠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混着掌心的汗，黏腻的难受，可心口的憋闷却越来越重，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眼看向王奕楷，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透着不甘心和执拗，“我家是有难处，可我从来没想过拿任何人当跳板，尤其是雨棠。”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那些被王奕楷的逼问逼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王奕楷的冷漠和嘲讽面前，他有种被看透一切的羞恼，“我只是想靠近她，想对她好，没有别的意思。”

“对她好？”王奕楷挑眉，冷笑里带着全然的不屑，他伸手指着巷子深处庄家的方向，语气里的嘲讽像刀子，一下下割着庄图南的自尊，“你们家的好，我们家消受不起。庄图南，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对我妹妹的心思里，半分没有借着她能让你家过得好些的念头吗？你奶奶每次见了你妈，那阴阳怪气捆绑你妈帮衬弟弟弟妹的样子，全巷子里谁不知道？你爸妈今天来我家拜年，那点藏不住的算计，以为我家都是瞎子吗？”

“你想护着你妈，想撑起你们家，想让你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这些我都能理解，”王奕楷的声音稍顿，随后变得更加严厉，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庄图南的心上，“可你不能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我告诉你，庄图南，你少在她面前晃悠，少用那些廉价的关心来打扰她，别耽误了她的人生。”

庄图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反复扇着耳光，王奕楷的话像一面镜子，直直照出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自卑，还有那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却被现实裹挟的算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家境确实不如王家，家里的一堆糟心事也确实让他抬不起头，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的靠近，会不会真的给王雨棠带来麻烦。

可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不会耽误她的。”他的声音发哑，“我会和她一起努力，会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好，我能护住她的……”

他看着王奕楷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执拗和不甘心，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庄图南在这里跟你保证，只要雨棠不愿意，只要她觉得我打扰到她了，我绝不会纠缠。但只要她有半分愿意，只要她不排斥我，我就不会放手，我会一直等。”

“我不愿意。”

“她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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