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看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落在庄图南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王奕楷的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抬手狠狠拍开庄图南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庄图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的身边站着林栋哲，身形挺拔的少年微微侧着身，手臂轻护在她身侧，是无声的守护，也是泾渭分明的距离。

这画面刺得庄图南眼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哽在舌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句藏着的心意，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用一句轻飘飘的“我不愿意”，碾得粉碎。

王雨棠朝他们走来，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庄图南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忽然就生出了几分胆怯。他还没在王雨棠面前说过这些话，此刻被她撞破，还听到了她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愿意”，让他瞬间手足无措。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雨棠……”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喜欢你。我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知道我现在还配不上你，可我会努力的，我会护着你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的声音急切，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机会，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真心。

王雨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半分波澜，任他眼底翻涌着慌乱、恳求与无措，都映不进一丝涟漪，看不出半分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启唇，声音清淡的，像初秋晨起的风，却裹着一种与年纪全然不符的冷静，一字一句落在巷口的空气里：“庄图南，你知道我还没满15岁，比你妹妹庄筱婷还小几个月，对吗？”

庄图南猝不及防被问住，愣了一瞬，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比你妹妹还小的我？”王雨棠的目光依旧平平静静，却像一双清透的眸子，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他层层包裹的心思，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执拗，“在我们两家几乎没有交集，你爸妈甚至还在背后怨我们家不帮衬你们，你自己也难免觉得我爸妈对你们家不够热络的情况下，你说你是真心喜欢我，对吗？”

一连串的话，没有质问，没有苛责，却让庄图南瞬间慌了神。他急着想解释，嘴唇动了又动，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告诉她，两家的关系如何，从来都与他对她的喜欢无关；想告诉她，他从未怨过她的父母，他懂，旁人没有义务为自家的难处买单；想告诉她，他的喜欢很简单，无关家世，无关利弊，只和她这个人有关。

可王雨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打断，不催促，连眼神都未曾变过半分，那份极致的平静，反倒让他心慌意乱，像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

看着她这样，庄图南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那些想说的话，像被抽走了力气，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栋哲站在旁边看着庄图南，原来他所谓的喜欢，竟只是停留在远远的注视里，停留在他自己的想象里，这般浅薄，这般可笑。

过了好一会儿，王雨棠的嘴角忽然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依旧是一片清冷：“我一直觉得你们家的人都很聪明，包括大家眼里老实听话、懂事孝顺的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却又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避开所有表象，直直剖开了庄图南刻意隐藏在心底的那层心虚，那层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侥幸：“你明明知道你妈有时候的做法不对，明明知道她那些‘小聪明’会让人觉得反感，明明知道她对着我们家说的那些话、提的那些请求，都有些不合时宜，可你每次都选择了沉默，从未想过制止。因为你知道，你妈拼尽全力争取的这些好处，最后都会落在你头上，落在你们家身上。你装作不知道，装作无能为力，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便利，还能落个懂事、顾全大局的好名声，被所有人称赞。”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庄图南的心上。他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从脸颊到脖颈，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红润，变得毫无血色。他浑身微微发颤，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

王雨棠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挑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是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愿面对的事实——他确实享受了母亲那些“小聪明”带来的便利，确实在母亲做出那些不当行为时，选择了沉默与默许，哪怕心里觉得不妥，却还是因为私心，因为不想家里的矛盾激化，因为贪恋那点不光彩的“好处”，而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告诉她，他的沉默是无奈的，是夹在母亲的执念、邻里的眼光和家庭的难处之间的两难，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有勇气去反驳，没有能力去改变。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我没有……”，声音颤抖，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觉得可笑。

王雨棠没有再看他，目光轻轻掠过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的拳头，落在不远处墙根的那只篮球上。

那只篮球还沾着地上的细沙和灰尘，表皮的纹路里嵌着污垢，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显得狼狈而不堪，像极了他这份掺杂了太多东西的喜欢，裹着自卑，藏着私心和算计，带着现实的枷锁，从来都不够纯粹，不够干净。

“庄图南，你喜欢的不是我。”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你喜欢的，是我家的条件能帮你家摆脱困境，是我能成为你撑起这个家的跳板，是我能让你和你妈不用那么辛苦，就能获得你想要的更好的生活。就像你爸当初，利用你妈和她娘家的资源，站稳脚跟一样。”

她说完，缓缓转过头，再次直视着庄图南慌乱无措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分不清，连拒绝你妈那些不当心思的勇气都没有，连站在你妈身边，直面问题、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只会沉默，只会逃避，又怎么敢说，要护着我？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把你自己的压力、野心，还有对现实的逃避，统统包装成了深情的模样，想让我来为你的人生买单，为你的家庭负责。”

站在王雨棠身边的林栋哲，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守护在王雨棠身侧，给她稳稳的支撑。

他的目光落在庄图南身上，带着一丝温和和疏离：“图南，雨棠说得对。你不应该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不该把自己的压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林栋哲苛责，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庄图南的头上，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挣扎。

王奕楷站在一旁，听着自家妹妹这番条理清晰、冷静透彻的话，脸上的冷硬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看向王雨棠的眼神里，带着欣慰与骄傲——他的妹妹，从来都不是娇弱的花朵，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清醒，从不会被轻易迷惑。

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回到庄图南身上，眉眼依旧覆着一层寒霜，没有半分余地：“听到了？庄图南，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和雨棠，从来就不可能。”

庄图南踉跄着后退一步，一股刺骨的凉意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看着王雨棠清冷的侧脸，看着她被林栋哲护在身后的样子。

王雨棠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的一番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王雨棠转过身，和林栋哲并肩往巷子深处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王奕楷瞥了一眼墙根那只沾着灰尘的篮球，又看了一眼靠墙而立、脸色惨白的庄图南，转身就走。

巷口的风又起了，比刚才更烈，卷着地上的细沙和枯叶，打在庄图南的脸上，带着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眼眶发酸，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王奕楷留下的那句冰冷的话，像幽灵一样飘在风里：“别再让我看到你盯着我家的方向，更别再让我看到你跟雨棠说话。”

庄图南不得不承认，王雨棠和王奕楷说的都是对的。他的喜欢里，确实藏着隐秘的算计，藏着对现实的逃避，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私和自卑。他所谓的努力，所谓的承诺，原来早就被看穿了，只有他在洗脑自己，他的感情是纯粹的。自己在她们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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