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经历了那个混乱的周末和深入的“教学”之夜后，我们家迎来了一种奇特的、全新的秩序。
周恒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依旧笨拙，但不再抗拒。
他开始严格按照排班表执行家务，虽然洗的碗还是会有油渍，拖的地还是会有头发，但我指出后，他会一声不吭地返工，直到合格为止。
他不再沉迷于手机游戏，下班后的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了研究我给他列的书单和那些枯燥的K线图上。他会拿着笔记本，像个学生一样，追在我身后问各种问题，尽管那些问题大多幼稚可笑。
我们之间的交流，依然不多，但氛围不再是冰冷的。
那是一种微妙的、正在解冻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周四晚上，我刚做好饭，周恒正在摆碗筷，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周恒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我妈和周兰。”他回头对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餐厅的墙边，静观其变。
周恒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婆婆张兰芬和周兰果然站在那里，一个脸上挂着刻意的悲戚，另一个则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做出正在哭泣的模样。
与上次不同，这次婆婆没有拎任何东西，她们显然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来的。
“阿恒啊……”
婆婆一看到周恒，眼泪就下来了，伸手就要往里闯，“你让妈进去，妈有话跟你说。”
周恒没有让开，他用身体挡住了门口，脸色平静但坚定。
“妈，有什么事，我们就在门口说。或者，我下楼，我们去楼下咖啡厅谈。”
婆婆闯门的动作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你说什么？你让我在门口跟你说话？周恒，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妈！”
“正因为您是我妈，我才不想我们家的事，闹得整栋楼都看笑话。”周恒的语气很平稳，“徐莱刚做好饭，我们准备吃饭了。您也知道，我们有协议，周兰不能进来。”
他直接点出了周兰，也点出了那份协议。
周兰的哭声猛地一停，她抬起头，红着眼睛，满脸怨恨地瞪着周恒：“哥！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没有我这个妹妹了！那张纸比我还重要吗？”
“对。”周恒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周兰的心窝，“那张纸，是我们这个家安宁的底线。你一次次地破坏它，现在，我必须守住它。”
婆婆彻底被激怒了。
她猛地扬起手，一个耳光就想朝周恒脸上扇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但周恒这次没有站着不动让她打。
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婆婆一巴掌扇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还敢躲？”她气得浑身发抖。
“妈，动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周恒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恐惧和退缩，只有一种成年人该有的冷静和理智，“您和兰兰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干什么？”婆婆稳住身形，指着周恒身后的我，破口大骂，“我就是来问问这个女人！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亲妈亲妹都不要了！徐莱，你这个扫把星！你滚出来！我们周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了！”
她的声音尖利无比，充满了恶毒的诅咒。
我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因为我知道，这场战斗，主角不是我。
周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妈，第一，徐莱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第二，您现在站的地方，是我和徐莱共同的家，请您说话放尊重一点。”
“第三，”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挡住，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如果你们今天是来无理取闹的，那门就在这里。如果你们再对我的妻子说一句不尊重的话，我保证，以后除了过年，你们再也见不到我。”
这番话，掷地有声。
婆婆和周兰都彻底惊呆了。
她们想象过周恒会阻拦，会辩解，但她们万万没想到，他会用如此强硬、如此决绝的态度，划清界限。
婆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所有的招数似乎都失效了。
最终，她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一白，身体软软地就往地上倒去。
“哎哟……我的心……好痛……我不行了……要被你气死了……”
周兰也立刻配合地尖叫起来：“妈！妈你怎么了！哥！你快打120啊！”
换作以前，周恒早就方寸大乱，冲过去抱着他妈，然后对我怒吼，怪我把他妈气病了。
但这一次，他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拨打120。
而是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妈，您别急，也别动。”他的声音清晰无比，还带着一丝关切，“您哪儿不舒服，具体什么症状，您对着镜头说清楚。我这就把这段视频发给人民医院的王主任，让他给您做个远程诊断。看看您这是旧病复发，还是开发出了什么新病种。”
婆婆倒在地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捂着胸口的手也停了。
她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周恒手机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羞愤。
她不傻，她知道周恒这是在干什么。
她是在演戏，而他，在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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