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婆婆张兰芬躺在冰冷的地上，维持着一个“心脏病发作”的姿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骑虎难下。
周兰也傻眼了，她张着嘴，看看地上的母亲，又看看举着手机、一脸“关切”的哥哥，大脑一片空白。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周恒没有给她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他把手机镜头对准婆婆的脸，继续用他那关切备至的语气说：“妈，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疼得说不出话了？那您要是说不出话，就眨眨眼，或者动动手指，给个信号。王主任那边等着呢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仿佛真的在和王主任通话一样。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婆婆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心脏病发作”的人。
她指着周恒的鼻子，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好！好你个周恒！你现在学会给你亲妈下套了是不是！你长本事了！”
“妈，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周恒收起手机，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您的身体吗？看您刚才的样子，我真是吓坏了。既然您现在没事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比直接吵架的杀伤力大一百倍。
婆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她知道，今天这场闹剧，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我们走！”
她狠狠地瞪了周恒一眼，又隔着他，恶毒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周兰，转身“噔噔噔”地冲下了楼。那脚步声里，充满了不甘和败退的狼狈。
周恒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疲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那一顿饭，我们依旧沉默。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吃完饭，他默默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很快，里面传来了水声。
我没有去监督他，而是走进了书房。
等他洗完碗出来，我从书房里叫住了他。
“周恒，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来，有些局促地站在书桌前。
我指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长河科技”那绿得让人心慌的K线图。
“明天开盘，九点半整，不管价格是多少，把它全部卖掉。”我下达了指令。
“全……全部卖掉？”他愣住了，“可是爸说……”
“你还信他的话吗？”我打断他，“这个账户，现在是你负责。亏了，是你担着。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看着屏幕，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这毕竟是他爸的钱，而且还是他亲手补仓进去的。现在让他割肉离场，无异于承认自己的失败。
“我……”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建议。”我说，“卖，或者不卖，你自己决定。但是，我个人提醒你一句，沉没成本不是成本。”
说完，我便不再理他，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那一晚，周恒又是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我面前。
“我决定了。”他说，“卖。”
上午九点半，他准时守在电脑前，颤抖着手，按下了卖出键。
当交易成功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他亏了将近八千块。
他不敢想象，他爸知道后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然而，市场的走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就在他卖出后的第二天，“长河科技”发布公告，称公司董事长因涉嫌财务造假，正在接受调查。
复牌后，股价连续三个一字跌停。
无数追高和听信“内部消息”的散户被死死地套在山顶，哀鸿遍野。
周恒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绿色，手脚冰凉，后背全是冷汗。他算了一下，如果他晚卖两天，这个账户里至少要亏掉六万块以上。
而他，只亏了不到八千。
他逃过了一劫。
不，不是他逃过了，是徐莱，帮他逃过了一劫。
晚上，公公的电话如期而至，电话那头，是他从未听过的、苍老而颓丧的声音。
“阿恒啊……长河科技……你……你卖了吗？”
周恒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财经新闻的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对着电话说：
“爸，我早就卖了。”
“卖……卖了？”公公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你怎么会……你怎么知道要卖的？”
周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但无比清晰地说道：
“不是我。是徐莱。”
“是徐莱让我卖的。她说你的消息是陷阱，她说这家公司早就烂了。”
“爸，从今天起，这个账户，我不会再碰了。我已经把它全权交给了徐莱。”
“以后，关于钱的事，您别问我了。您问她。”
“在这个家，她说了算。”
说完这番话，他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任何一丝阴霾，只剩下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信赖和折服。
我关掉电视，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然后，对他露出了这场风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天，真的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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