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夫妻二人见不认识人的老爹

贾母见周瑜听了这薛姨妈过世的消息，脸色越发白了，又看看了凤姐儿也是面带倦色。

心里有点埋怨惜春，一家人团圆时刻说这不吉利的事情干什么呢？

因此就想着结束这个话题，转念一想想着他们两口子出去了这么久，现在回来了，应该去看看贾赦了。

想到这里贾母开口：

“琏儿，凤丫头，你们去瞧瞧大老爷吧。你们这一去一年，现在回来了也该去看看他了。”

周瑜心中一凛，躬身应道：

“是，孙儿这就去。”

凤姐儿也站起身来，跟着周瑜往外走。

出了荣庆堂，二人沿着穿堂往东院去。

一路上凤姐儿也不说话，只低着头走路。周瑜知道她心里不自在，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那东院原是贾赦的居所，如今却冷冷清清，院门半掩着，门前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也没人打扫。周瑜推门进去，只见几个婆子坐在廊下嗑瓜子，见他来了，慌忙起身。

“二爷，二奶奶来了。”

周瑜点点头，也不多说，径直往正房去。

屋内一股浊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药味和说不清的腌臜气息。凤姐儿皱了皱眉，掏出帕子掩住口鼻。

榻上躺着一人，正是贾赦。他歪着头，嘴角流着涎水，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周瑜走到榻前，低声道：

“父亲，儿子回来了。”

贾赦的眼珠子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周瑜又说了几句，他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凤姐儿在一旁站了片刻，轻声问那几个伺候的婆子：

“老爷这几日如何？”

一个婆子答道：

“回二奶奶，还是老样子，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踏实。前儿夜里还闹了一场，谁也不认得，打翻了药碗……”

凤姐儿点点头，道：

“好生伺候着，缺什么只管去库上说。”

婆子们连连应了。

周瑜又站了片刻，看着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人，心里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他转身往外走，凤姐儿跟在后面。

刚走到廊下，便听身后两个婆子小声嘀咕：

“你瞧瞧，来了连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这就走了。”

“可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一点不假。大太太不来也就罢了，二爷二奶奶也这么敷衍，可怜大老爷……”

“嘘，小声些，仔细叫人听见。”

周瑜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大步往外走。

凤姐儿追上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出了院门，周瑜站住了脚，望着日头，半晌没说话。

凤姐儿轻声道：

“二爷，那些婆子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周瑜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她们说得没错。我这做儿子的，确实敷衍。”

凤姐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瑜又道：

“可我心里明白，我不想伺候他。每日端屎端尿、擦身喂药，我做不来。就算硬着头皮去做，也是假的。”

凤姐儿听了，反倒松了口气，道：

“二爷不必自责。大老爷那边有大太太管着，有下人伺候着，咱们多照看些就是了。你若真天天去守着，反倒不像你了。”

周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二人并肩往回走，暮色四合，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瑜心里却总萦绕着那句话——久病床前无孝子。

他知道这话没错，可听着，到底不落忍。

周瑜心情不佳不说话，凤姐儿也善解人意的沉默着，一路无话，径往他们自己小院而来。

刚进院门，便见平儿领着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整个小院收拾颇费心思，窗明几净，连廊下的那几盆菊花都换过新的了。

平儿笑道：

“二爷二奶奶回来了，屋子都收拾好了，热水也备下了，先洗把脸松快松快。”

凤姐儿点点头，拉着平儿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

“你这丫头越发能干了，咱们一起回来的，就这会功夫你就收拾的这么妥当了。”

平儿笑道：

“二奶奶夸奖，我自然高兴万分，可这些活计是小红她们干的，我一进院子也是被惊讶到了。”

凤姐儿又来拉小红笑道：

“我们走了这么些日子，你们辛苦了呀！”

小红笑道：

“二奶奶说哪里话。府里有老太太、大太太、大奶奶照看着，三姑娘、四姑娘又那样能干，我们不过是看个屋子，有什么辛苦的。”

一时进了屋，周瑜凤姐儿刚刚坐定，几个丫头端了茶上来，凤姐儿接过茶，却不急着喝，只道：

“把人都叫过来罢。”

平儿会意，出去一叠声传了。不多时，院里七八个丫头婆子都聚到廊下。

凤姐儿走到门口，挨个儿看了一遍，笑道：

“我走了这一年，你们倒是越发齐整了。这院里的事，我虽不在，料想你们也不敢躲懒。”

说着，回头从平儿手里接过一个个荷包，道，

“这是我和二爷的一点子心意，你们拿着买酒吃罢。”

众人连忙跪下谢赏。

凤姐儿又单把小红拉到跟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回，笑道：

“好丫头，越发出息了。我听三姑娘说，你在苗圃那边跑前跑后，帮着张罗那些菜贩子，没有一回办砸的。三姑娘说你会看眼色，能办事’，这可了不得。”

小红红了脸，低着头道：

“二奶奶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哪里是我能干，都是三姑娘统筹得好，我就跑跑腿，传传话，有什么功劳。”

凤姐儿笑道：

“你这丫头，还跟我谦上了。好，好，越发稳重了。”

说着，另取了一个大红封子塞到她手里，

“这个单给你，不许推。”

小红接了，眼圈都红了，又要跪下谢，被凤姐儿一把拉住。

一时赏毕，众人散去。

凤姐儿这才觉得浑身乏得像散了架似的，歪在榻上动弹不得。周瑜也闭着眼养神，两人谁也没说话。平儿悄悄进来，替他们放下帐子，又掩了门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姐儿翻了个身，忽然道：“二爷，你睡了没有？”

周瑜睁开眼，笑道：

“没有。累得很，可就是睡不着。”

凤姐儿道：

“我也是。往日里累极了，倒头就睡；如今回到家，反而睡不着了。”

周瑜没说话，只是望着帐顶出神。

凤姐儿侧过身，看着他，道：

“二爷想什么呢？”

周瑜沉默片刻，道：

“我是在想，老太太今日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伯符兄并没有回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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