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异星现苍穹,钦天监惶惑
崇祯十二年冬的北京城。
冷得邪性。
护城河的冰结了一尺厚。
驴车碾过去“嘎嘣嘎嘣”响。
钦天监那座三层高的观星台上。
更是寒风刺骨——台子是露天的。
四面没遮没挡。
风吹过来像刀子刮脸。
可今儿个夜里。
台上挤满了人。
监正汤若望站在最前头。
这德国老头六十一了。
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
身上穿着钦天监特赐的绯色官袍。
外面却套了件厚厚的熊皮大氅。
他手里举着个黄铜千里镜。
镜筒足有五尺长。
正对着北边天空。
一动不动已经半个时辰。
“汤监正……”
身后一个年轻官员冻得直跺脚。
“您到底看见什么了?”
汤若望没回头。
声音发颤:“自己看。”
年轻官员凑到旁边另一架千里镜前。
眯眼望去——北边夜空。
紫微星(北极星)旁边。
赫然多了一颗星星!
不是北斗。
不是二十八宿。
是颗从来没见过的星。
颜色赤红。
像滴血。
光芒不闪烁。
就那么稳稳地亮着。
位置也怪。
不在黄道(太阳运行轨迹)上。
不在白道(月亮运行轨迹)上。
就那么孤零零悬在紫微星右下角。
相隔不到两指宽。
“客……客星?”
年轻官员结巴道。
按《史记·天官书》记载。
突然出现的星叫“客星”。
多是彗星或流星。
可彗星有尾巴。
流星一闪即逝——这颗星既没尾巴。
又不动。
就钉在那儿。
“不是客星。”
汤若望放下千里镜。
脸色煞白。
“我连续观测三夜。
它的位置……纹丝不动。”
“什么?!”
满台哗然。
星星哪有不动之理?
就是北极星。
仔细看也会微微偏移。
所谓“斗转星移”。
纹丝不动的星。
除非……
“除非它根本不在天上。”
汤若望喃喃道。
“而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随着地球一起转。”
这话是用德语说的。
旁边几个官员听不懂。
可跟着汤若望学了几年西洋天文的主簿李振藻听懂了。
他腿一软。
差点瘫地上:“汤、汤先生。
您是说……同步轨道?”
汤若望沉重地点头。
同步轨道——这是他从欧洲带来的《天体力学》里的概念:一个物体悬在赤道上空固定高度。
绕地球转动的角速度和地球自转相同。
那么从地面看。
它就会永远停在天空某个位置。
可那是理论!
是计算!
大明现在连能飞上天的热气球都造不稳。
谁能在天上挂颗星星?
“记录!”
汤若望突然吼道。
“经纬度!
亮度!
颜色!
精确到分!”
整个钦天监忙成一团。
浑天仪、简仪、象限仪全用上了。
十几个官员冻得手指发僵。
却不敢停笔。
数据一出来。
更骇人——这颗星不只在京师能看见。
按计算。
只要在北纬三十度到六十度之间。
今夜无云。
都能看见!
“八百里加急!”
汤若望哆嗦着写奏折。
“分送南京、广州、西安、成都。
令各地钦天监分署即刻观测。
回报!”
三天后。
回报来了。
不是八百里加急。
是电报——快得吓人。
“南京钦天监报:客星现于紫微右。
赤色。
不动。”
“广州海事大学天文台报:观测到异常星体。
位置固定。
并记录到微弱脉冲信号——类似电报码。
但无法破译。”
“西安报:客星现。”
“成都报:同。”
这已经够吓人了。
可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又过两天。
从新杭州(美洲)经太平洋电报线传回消息:“客星可见。
位置与大明观测一致。”
接着是巴达维亚(南洋)、琉球、甚至印度果阿的葡萄牙人都发来询问——他们也看见了!
汤若望捧着厚厚一叠电报。
手抖得像筛糠。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
用西洋算法反复计算。
最后得出一串数字:高度三万六千里。
正好在赤道上空。
与地球自转同步。
“上帝啊……”
这老传教士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又觉得不妥。
改作拱手向天。
“这、这到底是什么?”
几乎同时。
广州归真园。
苏承志看着儿子苏真猛(苏明理改名了。
嫌“明理”太文气)送来的急信。
眉头紧锁。
信是海军专用的密码电报译出的。
上头写着:
“父:南海舰队于东经一百一十五度海域。
观测到赤色客星。
广州海事大学天文台记录到该星发出规律脉冲信号。
每十息一闪。
疑似编码。
儿已命人录下信号节奏。
随信附上。
此事诡异。
儿欲赴京与钦天监汤监正会商。
另。
儿观此星。
莫名心潮澎湃。
似曾相识——想起祖父笔记中‘天外有天’之语。
望父保重。
儿真猛谨上。”
附页上画着一串长短线:长线、短线、短短线、长线……密密麻麻几百组。
苏承志盯着那信号图。
心头忽然一跳。
他想起了十七年前。
父亲苏惟瑾还在世时。
有一次教他认电报码。
顺口说过:“其实啊。
天地间最基础的码。
就两种状态——有和没有。
开和关。
就像阴和阳。
用这两种状态排列组合。
能表达万事万物。”
那时他问:“那叫什么码?”
父亲想了想。
说:“二进制。”
苏承志当时不懂。
可父亲在笔记里详细写过:用0和1表示。
三个短代表S。
三个长代表O……
他猛地抓起信号图。
对照着记忆里父亲笔记的内容——
长短短短长(···———···)这是……SOS?
接下来是:短短长长短短短(·—·—··—)这是O……R……I……
苏承志手一抖。
纸飘落在地。
他不懂后面那些字母是什么意思。
可SOS他听父亲说过——那是泰西人约定的国际求救信号。
船只在海上遇险时用的。
一颗星星……在发求救信号?
给谁发的?
十天后。
北京钦天监。
苏真猛风尘仆仆赶到了。
他今年三十一岁。
一身海军少将军服。
肩膀上的金星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汤若望亲自在门口迎他。
两人一照面。
都愣了——苏真猛没想到这德国老头官话说得这么溜。
汤若望没想到苏惟瑾的孙子这么英武。
“汤监正。”
苏真猛拱手。
“信号图带来了。”
“苏将军请。”
两人进了密室。
汤若望把门闩死。
窗也用黑布遮了。
这才点上蜡烛。
铺开信号图。
他又拿出一本厚重的拉丁文笔记。
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二进制对照表。
“这是老夫三十年前在罗马学院学的。”
汤若望苦笑。
“没想到今日用上。”
两人开始解码。
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天色从亮到黑。
汤若望用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字母。
苏真猛则用父亲教的法子核验。
当最后一个符号译完。
两人盯着那行字。
久久无言。
纸上写着:
SOS…Origin…Return…
“SOS是求救。”
汤若望用生硬的官话解释。
“Origin是起源、源头。
Return是返回、归来。”
苏真猛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祖父笔记里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宇宙之大。
应有他星”。
“光年之遥。
或可跨越”。
“若有一日。
星外来客……”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像闪电般劈进他脑海:
“这颗星……不是星。”
汤若望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是说。”
苏真猛一字一顿。
“它可能是个……东西。
一个悬在天上的东西。
在发信号。
SOS是求救。
Origin是它的来处。
Return是它想……回去。”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汤若望张了张嘴。
想反驳。
可看着那行字。
看着窗外夜空中那颗纹丝不动的赤红星。
话卡在喉咙里。
是啊。
除了这个解释。
还能是什么?
一颗违反所有天文规律的“星”。
一个全球都能同时看见的位置。
一段用二进制编码、内含泰西文字的信号……
“上帝啊……”
汤若望瘫坐在椅子上。
苏真猛却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掀开黑布一角。
那颗赤星依旧钉在紫微星旁。
红光妖异。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太平洋上。
英格兰舰长詹姆斯说的话:“我们国王要做什么。
得议会同意……”
又想起父亲回信里的:“大明有大明之路。”
现在。
天上多了颗“星”。
它也有它的路吗?
它从哪来?
要回哪去?
为什么求救?
“汤监正。”
苏真猛转身。
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这信号……我们能回吗?”
当夜子时。
汤若望尝试用钦天监那台改良过的“光电报机”(用镜子反射阳光传信号。
夜间用特制强光灯)向赤星方向发送了一段简单的二进制回复:“Who are you?”(你是谁?)。
信号发出后。
两人守在接收器前。
彻夜未眠。
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接收器突然“滴滴答答”响了起来!
汤若望颤抖着记录。
译出后只有三个词:“Watcher…Awake…Coming…”(观察者…已醒…将至…)。
而几乎同时。
广州归真园密室里。
那枚晶体“核心”毫无征兆地漂浮起来。
悬在半空。
表面浮现出与赤星一模一样的……赤红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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