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老魏离世
武英殿内,君臣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但江宁却发现,唯独少了老魏。
要知道,老魏这些年虽然几乎不管事了,而且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的位子也早已让了出去,却大半时间都守在朱由校身边,这次竟没露面,实在蹊跷。
宴席结束后,江宁立马找来方正化,笑着问道:“方公公,刚才怎么没见到魏公公?”
方正化脸色一变,随即叹了口气,声音哽咽:“回公爷,魏公公前段时间病了,陛下派了几波御医,连老神仙都去了……”
说到这里,他已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
对于老魏,方正化打心眼里尊敬。
毕竟老魏这些年来硬是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大明两百多年来对太监的歧视,将这一行当推到了新高度。
如今,光是老魏私人府邸门前,百姓便集资为他立了五座牌坊,题着“救苦救难”“嫉恶如仇”“功德无量”等字。
江宁闻言,心头咯噔一声,当即抱拳告辞。
出宫后,他没回府,直接骑马朝着老魏的府邸狂奔。
到了魏府,只见客厅里聚着老魏的一众干儿子,个个神情悲痛。
江宁心中一紧,众人见他到来,赶忙上前行礼。
魏朝钦红着眼眶哽咽道:“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义父这几日一直念叨您,您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怕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江宁身形微颤,赶忙朝老魏的卧室走去。
进了屋,只见老魏脸色惨白,气若游丝,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没了往日的老当益壮。
江宁瞬间眼眶一红,颤抖着走到床边,轻声呼喊:“魏公公!
魏公公!”
床上的老魏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仔细看了看江宁,挣扎着想要起身。
江宁赶忙按住他:“魏公公,你病着,不必起身。
本公今日刚班师回朝,在宫里听方公公说您病了,就立马过来了。”
老魏笑着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公爷呀,咱家这次是大限已至了。
但没等公爷回来,就硬撑着一口气,说什么也不闭眼。”
江宁瞬间热泪夺眶,泣不成声。
老魏拉着他的手,笑道:“公爷莫哭。
咱家此生有幸侍奉陛下,又遇公爷这样的至交好友,这辈子值了。
最近咱家夜里经常做梦,梦见城隍老爷派人来请,说让咱家去当判官,掌赏善罚恶,来了好几回。
但咱家跟他们说,没等公爷回来,死也不去。
如今见到您,总算了了心愿。”
江宁哭得稀里哗啦。
对老魏这位好友,他心中其实满是愧疚。
当初初入朝堂,自己还是个生瓜蛋子,除了朱由校的支持,更多是靠老魏替自己背黑锅开路。
后来自己的一句“做慈善”的玩笑话,老魏竟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
如今光是他以私人名义在北方捐助的义学,便有上百所,每年朝廷商会分红的银元也几乎全捐出去救济穷人。
几年前,他更是一己之力推动大明恢复养济院,为此拉下脸皮求遍满朝文武,只为让孤寡老人能安享晚年。
见江宁涕泪横流,老魏笑道:“公爷莫哭了。
咱家大限将至,有几句话想对您说。”
江宁一边擦泪一边点头。
老魏艰难开口:“公爷,咱家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除了陛下,便是您。
虽说咱家这些年来杀了很多人,但自问没杀错,若能重来一回,咱家还是照杀不误。
但唯独对公爷,咱家确有愧疚——这辈子有两件事,对不起您。”
江宁一听,哭得更凶了:“魏公公,你别这么说……”
老魏却继续道:“当年您开酒楼倒闭,不是您不善经营。
是陛下想请您入朝为官,于是咱家私下派手下把那条街封了半年,这才把您的酒楼折腾黄了,逼得您只能入朝当官。
这事藏了几十年,对不住您。
您要想骂,就骂吧,不然等咱家走了,就没机会了。”
江宁微微一愣,随即赶忙道:“魏公公,不就是一间破酒楼吗?黄了就黄了,多大点事,不算什么。”
老魏点头:“公爷果然心胸广阔。”
江宁又问:“您说两件事,另一件是什么?”
老魏闻言一愣,随即剧烈咳嗽,脸色涨红。
江宁端过一杯水喂他喝下,道:“不急,慢慢说,本公听着。”
老魏心中忐忑——这话要是说出来,公爷会不会当场掐死自己?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索性豁出去,一咬牙道:“公爷,当年您与田尔耕、许显纯遇袭之事其实也与咱家有关……
想当年您初入朝堂没有根基,咱家怕您出事,便暗中派人保护,那些年为您挡了七次刺杀、三次毒杀,还有数次谋杀。
后来手下人实在撑不住了,咱家就让他们给您提个醒,没成想他们会错了意,直接把您仨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这事,是咱家的错。”
江宁听后,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当年酒楼倒闭,他隐约猜到是老魏或朱由校的手笔,可自己和田尔耕、许显纯被堵在巷子痛打的事,这些年锦衣卫一直没查出结果,没曾想竟是老魏这边搞的乌龙。
时隔多年,案子破了,凶手也找到了,他却没有半分喜悦。
江宁安慰道:“魏公公,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这些年你帮了本公那么多,咱俩这交情,说这话就见外了。”
老魏笑着点头:“那咱家便放心了。
若有来生,还想跟公爷共事。不过下辈子,您能不能别拿咱家当枪使了?
咱家虽不识字,却也不是傻子,这些年您让咱家背了多少黑锅,咱家心里可都记着呢!”
江宁顿时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他这模样,老魏哈哈大笑,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江宁赶忙喊人,魏朝钦和魏良卿带着大夫进来。
大夫为老魏把过脉,吓得脸色惨白,对江宁颤声道:“公爷,魏公公怕是撑不过三个时辰了。”
江宁摆了摆手让大夫出去,又准备派魏朝钦入宫告知朱由校——毕竟二人主仆多年。
可老魏坚决反对,说什么也不想麻烦朱由校。
谁知这时,房门忽然推开,朱由校领着方正化快步进来。
看着床上病入膏肓的老魏,朱由校再也绷不住,双眼通红:“魏大伴,前些日子朕来看你,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老魏想挣扎起身,被朱由校死死按住。
他只好躺下,流出两行浊泪,哽咽道:“老奴将死之人,还劳烦陛下探望,罪该万死。”
朱由校赶忙道:“魏大伴,莫要这么说。”
随后,他让所有人退下,只留江宁在旁,坐在床边聊起这些年君臣主仆的点点滴滴。
江宁时不时插几句话,老魏则面带微笑静静听着,直到天亮时分,他嘴角带着笑意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看着老魏在睡梦中离世,朱由校红着眼眶提笔赐谥号“忠显”,特准其着蟒袍下葬。
老魏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满朝文武纷纷前来吊唁。
朱由校因政务繁忙,下旨由江宁负责老魏的身后事。
对于老魏的离世,有人痛心疾首,也有人暗自拍手叫好,毕竟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贪官污吏、地主恶霸实在是太多了。
但江宁懒得计较,老魏虽然死,但他江宁还在,谁敢跳出来闹事,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剑也会杀人。
不久,信王朱由检也亲自登门吊唁,朱由检满脸悲痛地给老魏上了三炷香之后,上前安慰江宁:“二哥,魏公公已七十高龄,也算是喜丧了,别太难过。”
江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朱由检见状,便留下来帮忙。
与此同时,京城内外不少百姓得知老魏去世,纷纷跑到魏府门前吊唁,很快聚集了上千人,不少人甚至哭晕在当场。
中午时分,方正化带着朱由校的圣旨前来,宣布老魏画像入紫金阁,立庙祭祀。
满朝文武大惊——紫金阁里虽然已经挂了几位功臣名将的画像,而且基本都是已经去世的,唯独只有江宁还活着。
而老魏是唯一一个入紫金阁的太监,这份恩宠高得吓人。
但却无人敢反对,毕竟江宁还在,这时候谁跳出来,怕是不等朱由校发话,江宁就得灭其满门。
很快《天启时报》也大肆报道老魏的离世,将他这些年的功绩一一罗列。
很快,北直隶的百姓纷纷在家中为老魏供奉起长生牌位。
半个月后,百姓们自发在忠烈祠、贤良祠旁建起一座新庙,为老魏塑了神像、塑了金身,庙内供奉的神像高一丈有余,供百姓祭拜。
朱由校得知后,直接下旨追封老魏为“九天靖恶护法忠贤济世安民保国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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