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老郭离世
老魏的离世,给江宁造成了深重的心理打击。
毕竟以前都是老魏在前边摸着石头过河,自己骑着老魏过河。
如今老魏骤然离去,江宁只觉心里空落落的,整日待在家中陪伴家人,既不上朝,也不去衙门当值。
对此,朱由校并未多言,毕竟江宁这些年做得已经够多了。
几日后,城外神虚观的一名小道童来到江宁府上,告知神虚子已于昨日离京云游四方去了。
江宁听后,久久沉默,心里暗自嘀咕:师父这老家伙都一百三十岁了,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要云游?
也不知带没带够银子,万一去吃霸王餐被人逮住可怎好?
或是去青楼寻欢作乐,提了裤子才发现没带钱,那又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一双儿女江太平与囡囡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江宁见状疑惑问道:“太平、囡囡,你们哭什么?”
囡囡哽咽着说:“爹爹,女儿听哥哥讲,家里养的狗若是活久了,察觉自己快不行了,就会独自离开,免得主人伤心。
爹爹,您说师公是不是也快不行了,怕咱们担心,才不告而别?”
江宁闻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江太平也哽咽道:“爹爹呀,您别听妹妹瞎说,师公年纪不算大,才一百三十岁岁出头,孩儿觉得他老人家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江宁笑着点头,又问:“那你哭什么?”
江太平抹了把泪:“师公原答应教孩儿武艺,如今他云游四方去了,孩儿找谁学武艺呀?”
江宁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哼,你老子我这么厉害的高手坐在跟前,你还用找别人?”
江太平愣了愣,满脸疑惑:“可孩儿看您打的那套坤拳,好像没什么威力啊。”
江宁笑道:“那是你年纪小,不懂坤拳的真意。
这套拳法可是坤门老祖在蔡徐村悟道时,感天人之变创出来的,博大精深。
回头爹爹好好教你。”
江太平听了,擦干眼泪,笑着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多月。
这天,朱由检突然登门。
江宁见了,忙笑道:“五弟,今儿不在家陪弟妹和孩子,怎么有空来二哥这儿了?”
朱由检叹了口气:“二哥呀,唉,当年朝中的老臣,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没剩下几个了。
自魏公公走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要不咱们出城去祭奠他一番?”
江宁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安抚好儿女后,二人带着几名护卫策马出城,直奔老魏的墓地。
到了墓地,望着崭新的墓碑和碑前堆得满满的祭品,江宁笑了笑。
他知道,老魏下葬后,前来祭奠的百姓络绎不绝,锦衣卫和东厂还特地派了人手值守,就怕人多生乱。
朱由检解下腰间酒葫芦,打开盖子,缓缓将酒倒在墓碑上,随即坐下,叹道:“魏公公,你走得急,本王没赶上送你,今儿和二哥一起来看看你。”
他神情复杂地继续说道:“魏公公,不知为啥,从前每次见你,本王都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弄死你,具体缘由也说不上来,就是单纯想那么做。
可自从当年跟着二哥去了山西,才发现你办事是真靠谱,也就打消了那念头。
你若在天有灵,可别怪本王,毕竟本王也就想想,没真动手。”
江宁听了,心里暗自感慨:看来这俩人还真是天生的对头。
不过好在自己的出现,让小老弟朱由检成了大明的大将军王、新一代军神,老魏也得以寿终正寝,如今更是功德圆满、位列仙班了。
正想着,一阵秋风吹过,朱由检放在地上的酒葫芦“哐当”一声倒了,里面的酒全洒出来,很快被泥土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阵咳嗽声突然传来。
朱由检吓得猛地跳起来,拔出腰间佩剑,脸色发白:“魏公公,玩归玩、闹归闹,你可别吓本王啊!”
江宁也吃了一惊,心里直呼:我靠,老魏该不会显灵了吧?
这时,墓地后的树林里,一名头发花白、身穿布衣、看不清样貌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朱由检见状,剑尖直指老者,声音都变了调:“魏公公,想喝酒托个梦就行,犯不着亲自显灵吧?
再说当年本王也只是想弄死你,可没真动手,你可别这么小心眼啊!”
江宁也愣在当场。
老者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越走越近,声音沙哑地说:“殿下呀,您好歹是大将军王,攻城略地如履平地,南征北战杀人无数,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江宁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
老者又上前几步,笑道:“公爷,数年未见,您风采依旧啊。”
这时江宁才看清老者的面容,顿时满脸惊喜,快步迎上去:“老郭!
你他娘的啥时候回京的?”
来者正是前任户部尚书郭允厚。
朱由检也看清了人,赶忙收剑入鞘,跟着江宁跑了过去。
朱由检立马开口道:“老郭,你他娘的该不会是盗墓上瘾了,准备对魏公公下手了吧?”
郭允厚闻言气得直接翻了两个白眼。
此刻的郭允厚,须发皆白,瘦骨嶙峋,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干练模样。
江宁和朱由检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来到老魏墓前。
郭允厚笑着坐下,伸手轻轻抚着墓碑,叹道:“魏公公,你居然走在老夫前头了,怎么就不等等老夫呢?”
接着,他自顾自说起当年一起去山西查办八大晋商通敌案、下江南等往事,说着说着,两行老泪缓缓淌了下来。
江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郭,别难过了。”
郭允厚却转过头,神情难看地望着江宁,艰难地说:“公爷呀,你想让老夫死,直说便是。”
江宁疑惑道:“老郭这是何出此言?”
郭允厚一阵剧烈咳嗽后,才缓缓道:“侯爷有所不知,人身上有三把火,俗称阳火。
老夫本就大限将至,您这一掌下去,肩上的火怕是被拍灭了,估计最多活不过一日。
回头老夫的棺材钱,还得劳您出啊。”
江宁赶忙道:“老郭,你别在这儿神神叨叨的,这些年是不是倒斗倒多了,净想些稀奇古怪的?”
郭允厚笑着摇了摇头,艰难地站起身:“如今老夫也算见证了大明的中兴盛世。
孙阁老、袁阁老、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都已故去,就连魏公公也走了,老夫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一阵秋风吹过,旁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郭允厚苦笑道:“故人好似风中落叶,陆续凋零啊。”
他看向江宁,笑道:“公爷,老夫刚才在这儿瞧了半天,发现这是块风水宝地。
等老夫吹灯拔蜡了,就把我埋在这儿。
不过记住,一定要把老夫烧成灰,别放任何陪葬品。
毕竟这些年倒斗太多,结的仇家不少,可不想死后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挫骨扬灰。”
江宁忙道:“老郭,别胡说了。
就算你真有那么一天,朝廷也会派兵为你守墓的。”
郭允厚摇了摇头:“那多麻烦,不如烧成灰来得简单。”
一旁的朱由检开口道:“老郭,本王瞧你这身子骨,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就算要交代后事,也该跟子孙说,跟本王和二哥说算怎么回事?”
郭允厚笑了笑,没再多言。
随后,江宁和朱由检搀扶着郭允厚返回京城,亲自将他送回府邸。
江宁本想告辞,郭允厚却死死拉住他,非要让江宁请自己吃顿饭。
江宁无奈,只好掏出银元,让护卫去醉仙楼买些酒菜。
酒菜买回来,三人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直到天快亮时,江宁和朱由检起身告辞,郭允厚却拉住他们,说:“公爷、殿下留步,老夫时辰到了,稍后还得劳烦二位帮我操办身后事。”
江宁刚要开口,却见郭允厚笑着松开手,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带着笑意趴在了桌上。
江宁愣在当场,朱由检赶忙上前查看,片刻后满脸震惊地说:“二哥,老郭他……也走了。”
江宁叹了口气,当即喊来郭允厚的家人为其发丧,并派人入宫禀报朱由校。
很快,朱由校带着太子朱慈燃亲自前来吊唁,为郭允厚赐谥号“文贞”,追封太子少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特赐画像入紫金阁,许以蟒袍下葬。
其一等侯爵之位,由子孙承袭。
随后又命江宁和朱由检留下,为郭允厚操办后事。
消息传开,文武百官纷纷前来吊唁。
队对于这位前任户部尚书,在朝堂上的口碑向来两极分化:有人骂他见钱眼开、毫无底线、丧尽天良。
也有人赞他理财有方,国库能有如今的充盈,郭允厚功不可没。
但此刻,所有人都放下了过往的成见。
郭允厚的徒子徒孙也来了。
这些年在他的带领下,大明关山太保已从原本的一千人扩编到三千人,常年奔走各地,此时在京的就有一千余人。
侯府门外,这些徒子徒孙跪了一片,哭得撕心裂肺。
尽管郭允厚早有遗言,要求火化、不准土葬,怕被仇家掘墓,但他的弟子李老鸭坚持要为师父造一座挖不开的墓室,说什么也不让火化。
江宁和朱由检见状,也点头同意了。
郭允厚的葬礼如期举行,依照遗言,葬在了老魏旁边,也好让二人做个伴。
送葬当天,太子朱慈燃亲自扶棺,江宁和朱由检率领百官随行,身后跟着郭允厚的一千徒子徒孙,哭声绵延数十里。
待郭允厚入土为安,内阁首辅薛国观脸色惨白地来到江宁和朱由检面前,说道:“公爷,您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在家好好歇着吧!”
江宁疑惑道:“老薛,你这话啥意思?”
薛国观苦笑道:“公爷呀,自从您回京,先是送走了魏公公,如今连郭老大人也……唉!
下官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吓了。
不光是下官,其他同僚也都吓得够呛啊。”
江宁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杨鹤、顾炳谦等人,果然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返回家中,闭门不出。
从此之后,京城的百官们才总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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