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七魂灯阵傀儡,一火折子逼命
得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两侧墙壁上每隔五步就嵌着一盏小灯,灯火全是暗红色,灯罩不是纸,是一层薄薄的人皮。皮上还留着纹路和毛孔,被火一照,像无数张脸贴在墙里呼吸。
小七胃里一阵翻腾,强压下去。
纪逍遥抬手,示意噤声。
前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
是唱戏。
咿咿呀呀。
女声。
离得不远。
石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更浓的红光。唱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纪逍遥贴近门边,往里扫了一眼,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里面是一间圆形石室。
很大。
石室中央挖着一口池子,池中不是水,是满满一池暗红灯油。油面上浮着一盏盏小灯,数量多得吓人,粗看至少上百。每一盏灯下,都拴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一头沉在油池底部,另一头则穿过四周墙壁上的孔洞,通向镇子各处。
整个黑雨镇的灯。
全连在这里。
而油池边上,跪着一排人。
男女老少都有。
足足十几个。
他们闭着眼,嘴里轻轻哼着戏词,脸色灰败,像是睡着了。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枚铜钩。铜钩刺进头皮一点点,正缓慢往外抽着什么。抽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缕缕半透明的白气。白气顺着铜钩流入上方一个青铜壶,再从壶嘴滴进油池。
魂在炼油。
小七手指发紧,指节都白了。
这不是邪。
这是屠场。
就在油池对面,坐着一个人。
灰袍。
干瘦。
一头白发披散在肩后,正拿着一面铜镜,慢条斯理地照自己的脸。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张夸张到狰狞的戏脸。红鼻,白面,嘴角咧到耳根,像永远都在笑。
许小禾说的,就是他。
灰袍人似乎感应到了门外的视线,缓缓抬头。
他的脸很普通。
普通到看一眼就会忘。
唯独那双眼,黑得过分,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来得比我想的快。”
他笑了笑。
说话声音居然很温和。
“冯九枯死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摸到这里。”
纪逍遥推门而入,长刀低垂,刀尖划过地面,带出一道刺耳轻响。
小七跟在他身后,月纹烫得几乎要裂开。她一进石室,立刻感到四面八方的梦印都在朝她压来,像无数只手要扒开她的脑子往里钻。
灰袍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月照一脉?”
“难怪井下的门一直躁动。”
“原来是闻着了故人的味儿。”
小七心头一震。
这人认识月照一脉。
而且语气不像第一次听说。
纪逍遥没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抬刀就斩。刀光如匹练,横跨半座石室,直逼灰袍人脖颈。灰袍人还坐着,手里的铜镜却先动了。镜面一转,迎向刀光。
铛!
一声爆响。
刀光竟被镜面硬生生弹开。
纪逍遥脚下不停,第二刀紧跟着压上。这一刀更重,劈得空气都在震。灰袍人终于起身,灰袍翻卷,如一只大鸟向后飘退,手中铜镜同时照向纪逍遥双眼。
镜光一闪。
纪逍遥眼前场景骤变。
石室没了。
油池没了。
面前只剩一条黑水翻滚的大江。江边站着个人,背对着他,腰间挂着黑铁牌,正是冯九枯。冯九枯慢慢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张的嘴,冲着纪逍遥无声狂笑。
幻术。
梦镜。
纪逍遥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反手一刀刺进自己左臂。
噗。
鲜血飞溅。
剧痛如针,幻象当场裂开。
现实重新归位时,灰袍人已退到油池另一边,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意外:“够狠。”
纪逍遥甩掉刀上血珠,声音冷得像冰。
“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上方井道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那些黑衣人下来了。
而油池之中,也忽然有什么东西缓缓浮起。
先是一缕黑发。
再是一截苍白额头。
接着,一双闭着的眼。
那张脸从灯油里浮上来的速度很慢。
慢到像是故意让人看清。
额头,眉骨,鼻梁,嘴唇。
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极美,却没有半点血色,皮肤白得像浸透了蜡。灯油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头发铺在油面上,像一朵黑色的花缓缓绽开。
小七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她见过。
就在许小禾的记忆里。
听雨楼的头牌,花旦,唱腔一绝,三年前就"死了"的——柳娘。
可柳娘明明已经入了棺。
许小禾亲眼看着下的葬。
灰袍人看了一眼油池中浮起的脸,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她死了三年,魂却一直养在池里。上好的材料,舍不得用完。"
柳娘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没有眼珠。
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灌满了暗红灯油,油面上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两团燃烧的瞳孔。她的嘴缓缓张开,一声戏腔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不是唱词。
是尖啸。
声波肉眼可见地在石室里炸开,墙壁上那些人皮灯罩同时鼓胀,像被这一声唤醒了。油池边跪着的十几个人浑身一颤,头顶铜钩同时加速抽取,白气如丝如缕疯狂涌入青铜壶。
小七双手捂耳,额间月纹剧烈明灭。
这声音直接冲着神魂来。
纪逍遥却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刀横在身前,硬扛着那道声波逼近油池。脚下石板被震得龟裂,他的耳朵、鼻子同时渗出血丝,却步伐不乱,一步比一步更快。
灰袍人眉头微皱。
铜镜再度扬起。
这一次镜光没有照纪逍遥,而是照向油池。
镜光落入灯油的刹那,整个池面沸腾了。
咕噜噜。
暗红灯油翻涌如沸水,柳娘的身体从池中缓缓升起。不是站起来——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上来。她的身下,浮出了第二张脸,第三张脸,第四张脸。
一具叠一具。
层层堆叠。
全是女人。
全是花旦妆面。
全没有眼珠。
七具尸身叠在一起,托着柳娘升出油面。柳娘赤足踩在最上面那具尸身的肩头,灯油从她身上淌落,她的嘴还在张着,戏腔越来越尖,越来越高。
石室开始震动。
碎石簌簌落下。
"七魂灯阵。"小七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七个花旦的魂炼成灯油,养出一个傀儡。这是百年前就被禁绝的邪术!"
灰袍人笑了。
笑容温和。
"禁绝?谁禁的?月照一脉么?"
"你们自己都断了传承,拿什么禁?"
小七咬紧牙关,没有接话。
井道口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一个黑衣人已经从铁梯上跳下,落在石道中。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堵在石室门口,刀已出鞘。
前有灰袍人和七魂傀儡。
后有黑衣人封路。
困死了。
纪逍遥扫了一眼身后,又看了看面前油池中缓缓逼近的柳娘。
他把长刀换到左手。
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火折子。
小七一愣。
灰袍人也一愣。
纪逍遥拇指一弹,火折子亮了。
豆大的火苗在他指间跳动,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池灯油,语气平淡:"你说这油炼了多久?"
灰袍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真正变了。
"你疯了。"
灰袍人声音骤然拔高,温和全没了,露出底下的尖锐和暴戾,"这一池灯油炸开,方圆三十丈全要塌!你也活不了!"
纪逍遥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怕死?"
火折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手腕一抖,火折子脱手,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油池而去。
灰袍人瞳孔骤缩。
铜镜猛然一照。
镜光如网,凭空截住了那枚火折子。火苗被镜光压着,悬在半空,离油面只有三寸,上不去也下不来。灰袍人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全力在撑。
就是这一瞬。
纪逍遥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整个人暴射而出。
不是冲油池。
不是冲柳娘。
是冲灰袍人。
左手长刀拖在身后,刀身贴地,划出一串火星。距离十步,八步,五步——灰袍人一手撑着铜镜锁火折子,另一手猛然拍出,掌风裹着暗红气劲迎面轰来。
纪逍遥不闪不避。
掌风拍在他右肩,骨头咔嚓一声闷响,右肩直接塌了下去。
他眼都没眨。
左手刀已经到了。
斜劈。
从灰袍人左肩直斩到右腰。
灰袍人拼命后仰,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灰袍裂开一条长口,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是密密麻麻的红线。红线缠绕在他的胸腔里,像根须一样盘结交错,每一根线头上都拴着一盏微型灯火。
小七看清了,惊声道:"他把自己也炼进去了!他就是灯阵的核!"
灰袍人退开三步,铜镜上的镜光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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