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一拳砸穿封印井,地底石道
用一把骨梳,一下一下,把自己灰白稀疏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听到踹门声,他也没回头,仍旧对着铜镜慢慢梳着。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背影。
是一张戏脸。
红脸,吊眉,眼角涂着浓黑,嘴角笑得上挑,笑意却冷得瘆人。
桌脚下,趴着三个人。
不,是三具还没完全死透的人。
他们手脚被钉在地上,后颈插着细铜管,铜管一路接进桌上的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暗红色液体,还在微微起泡。
纪逍遥一眼就认出那是灯料。
灰袍人终于开口了。
“外乡人。”
声音很轻,很缓,像老戏班里唱净角的老头在后台卸妆时的说话声。
“能摸到这里,倒有点本事。”
纪逍遥没接话。
他在看那面铜镜。
铜镜里的戏脸,也在看他。
不,是盯着小七。
小七站在门边,额心月纹已经被逼出一层银白微光。那戏脸的目光像钩子,一寸寸往她额头上钩,像是看见了极珍贵的东西。
灰袍人笑了。
“难怪。”
“原来带了个月胚来。”
小七脸色骤变。
纪逍遥一步横到她前面,直接斩出一刀。
刀光雪亮,直奔铜镜。
灰袍人这才动。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铜镜轻轻一点。
镜中的戏脸猛然张口。
刺耳尖啸炸开。
那不是人的声音,像无数戏台铜锣同时在脑子里敲响。纪逍遥刀势一顿,耳膜嗡鸣,小七更是闷哼一声,嘴角当场溢出血丝。
可刀还是落下去了。
铛!
火星四溅。
铜镜表面竟像铁一样硬,刀锋斩上去,只留下浅浅一道白印。
纪逍遥借力后撤,脚下一滑,已把小七带出两丈。
灰袍人终于转过身。
一张很普通的老脸。
瘦,黄,眼窝深陷,鼻梁塌着,像个街头卖糖人的老头。可他那双眼睛却极亮,亮得不正常,眼底像藏着两点灯芯火。
“刀不错。”
他摸了摸铜镜上的白印,指腹蹭下一点粉末,竟是镜面被削掉的铜屑。
“可惜,砍错地方了。”
纪逍遥道:“你就是养门的人?”
灰袍人笑了一声。
“养门?”
“话说得太粗。”
“老夫这是借镇养戏,借戏开门,借门请神。”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四周墙龛里的灯同时一亮。
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地上那三个人本来只剩微弱喘息,这一下竟同时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串不成调的戏词,嘴里不断冒血,眼珠却一眨不眨盯着小七。
灰袍人也看着小七。
“月胚难寻。”
“老夫本还想着,再养两个月,把这一镇的料熬足了,再请梦中那位开眼。”
“你既然自己送上门,那便省事了。”
话音落地。
他袖子一抖。
八根细如发丝的红线从袖中激射而出,瞬间缠向小七。
纪逍遥横刀连斩。
唰唰唰!
三根红线被当场斩断,剩下五根却像活的一样,绕开刀锋,直钻脚下影子。下一瞬,地面那五道影子猛地立了起来,化作五个扭曲人形扑向两人。
小七短刀出鞘,反手一刺,刀锋扎进其中一道影子。
没有血。
只有一声尖细得刺耳的哭嚎。
那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没散,反而顺着短刀往她手腕上爬。纪逍遥一刀横扫,把那道影子从中斩开,刀意余势不减,又将另外两道影子劈得爆开。
可影子爆开后,化作一蓬黑烟,重新汇向铜镜。
镜中戏脸笑得更欢了。
“没用的。”
灰袍人慢悠悠站起身。
“影从镜生。镜不碎,影不绝。”
纪逍遥没理他。
他目光一扫,已经锁定了这间祭室真正的关键。
不是铜镜。
是那些灯。
镜中戏脸能动,是因为有整屋灯火在供着。百盏灯,百根线,线线牵魂。只要灯不断,镜就杀不死。
纪逍遥脚下骤然发力。
整个人不进反退,直奔左侧墙龛。
灰袍人眉头一皱。
显然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快。
“拦住他!”
他一声低喝。
地上那三具钉着的人猛地挣断铜管,四肢着地扑来,动作像兽不似人。与此同时,门外脚步声已经冲到近前,黑衣人正在砸门。
纪逍遥已经到了墙边。
刀起。
墙龛连灯带砖,被一刀整片削飞。
砰!
十几盏暗红小灯同时摔碎。
屋里瞬间响起一连串惨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尖利得像指甲刮在骨头上。铜镜表面刷地裂开一道细纹,镜中戏脸也跟着裂了半边,笑意一下僵住。
灰袍人眼中第一次露出怒色。
“找死!”
他五指张开,对着铜镜猛地一抓。铜镜里那张裂了半边的戏脸竟硬生生从镜中探出一只手,指节惨白,指甲猩红,五指如钩,隔着数丈直取纪逍遥咽喉。
这一爪来得太快。
纪逍遥只能横刀封挡。
铛!
这一击竟比真刀真剑还重,震得他虎口一麻,脚下木地板咔嚓裂开两道缝。那只戏手与刀锋一触,指甲上冒起黑烟,往后缩了半寸,可下一瞬又再次扑上。
门外也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后门被撞开了。
那两个守门黑衣人率先冲入,身后跟着更多脚步,少说七八个。黑铁牌撞在腰甲上,发出叮当轻响,像一群催命鬼一起进门。
小七被两道影子缠住,刚一退,便看见黑衣人扑来。
她呼吸一紧,月纹忽然猛跳。
眼前世界瞬间变了。
她看见的,不再只是祭室。
她看见一根根红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穿墙而来,汇向井下,汇向铜镜,汇向灰袍人的胸口。那些黑衣人身上也有线,每个人后脑都钉着一枚黑钉,钉上缠着红线,线一直延到灰袍人袖中。
他们不是人。
或者说,不全是人。
是被提着线的壳子。
小七几乎是下意识喊出声:“钉子!打他们后脑的钉子!”
纪逍遥瞬间听懂。
他刀锋一翻,借戏手一击之力转身横掠,刀光贴着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脖子划过,却没有斩头,而是刀背猛磕他后脑。
啪!
一枚寸许长的黑钉被当场震出半截。
那黑衣人动作骤停。
下一瞬,全身骨头像被抽掉一样,直挺挺瘫了下去。
果然。
纪逍遥眼底寒芒暴涨。
杀这些东西,根本不用费劲砍烂,只要拔钉。
他身形一闪,直接撞进黑衣人群。
刀背,刀柄,膝撞,肘击。
一连四声闷响。
四枚黑钉飞出。
四个黑衣人同时倒地。
可剩下的黑衣人已经扑到了小七面前。小七短刀连刺,逼退一个,第二个却从侧面探手抓向她额头。那只手五指灰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手。
就在那手距离她额心只剩半尺时。
一只更快的手扣住了那黑衣人手腕。
纪逍遥到了。
咔嚓一扭。
手腕断裂。
再一刀柄砸后脑,黑钉飞出,人应声倒下。
“退到墙边!”
纪逍遥低喝。
小七立刻后撤,不给他添乱。
灰袍人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他养这些提线壳子,费了不少功夫,本是用来守楼护门的。没想到被人一眼看破命门,转眼就倒了一半。他不再留手,双手同时按向铜镜。
“戏君借面!”
“开!”
嗡!
铜镜猛震。
,像是在侧耳听门后的动静。
后门里有声音。
很轻。
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刮门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两个黑衣人同时抬手,按在刀柄上。
下一瞬,门缝里猛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皮肉泡得发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五根手指死死扣住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跟着,一张脸从门缝后挤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半张人皮,另一半已经烂穿了,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和筋膜,眼珠却是亮的,直勾勾盯着外面。
小七呼吸一滞。
是码头那种东西。
但这个更凶。
两个黑衣人没有半句废话,同时拔刀。刀光一闪,交错斩下。那具水鬼刚把肩膀挤出门缝,脑袋就飞了出去,砸在青石地上,滚了两圈,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要咬人。
无头尸身却没倒。
反而朝前扑。
两个黑衣人身形一闪,左右分开,第二刀同时落下,把那具尸身斩成三截。黑水泼了满地,腥气骤然炸开。后门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地上那颗脑袋还在咔咔作响,牙齿撞得发颤。
纪逍遥眯起眼。
这不是守门。
这是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也就是说,真正危险的,不是外面这些黑衣人,是听雨楼里面养着的东西。
就在这时,井口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重物,在井底撞了一下木板。
小七脸色瞬间白了,额间月纹亮得发红。她压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它醒了。”
纪逍遥手中长刀微微抬起。
后门那两个黑衣人也听见了动静,齐齐转头看向井口。两人脸上没有表情,动作却明显紧了一瞬。左边那个抬手摸出一枚铜哨,放在嘴边,似乎准备示警。
纪逍遥动了。
脚下一点。
人已掠出阴影。
没有风声。
只有刀光。
第一刀斩向左边黑衣人的喉咙,黑衣人反应极快,铜哨还没吹响,刀已横起格挡。铛的一声,火星炸开。他整个人被这一刀斩得滑出去三步,虎口当场崩裂,铜哨脱手飞出。
另一名黑衣人刚转身,纪逍遥已经贴到他面前,左手并指如枪,直点他胸口。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胸甲凹进去一块,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井沿,震得那三块压井石都晃了一下。
小七没有迟疑,抬手一甩。
短刀脱手。
直插那枚掉落的铜哨。
咔嚓一声。
铜哨被钉在地上,断成两截。
左边黑衣人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像是怒,又像是惊。他不再后退,低喝一声,刀势忽然一变,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狼,贴地杀来。刀锋不高不低,专斩腰腹,阴狠到了极点。
纪逍遥不退。
横刀下压。
两刀相撞的一瞬,纪逍遥手腕一拧,刀锋沿着对方的刀背滑上去,直切手腕。黑衣人反应也不慢,立刻松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刺,猛扎纪逍遥肋下。
近身搏命。
以伤换伤。
纪逍遥眼神更冷,半步不让,肩膀一沉,硬撞进对方怀里。咔的一声脆响,黑衣人胸骨直接被撞断,短刺还没送出去,纪逍遥的刀柄已经砸在他脸上。鼻梁塌陷,鲜血混着碎牙喷出。
另一边,被撞上井沿的黑衣人刚撑起身,小七已经到了。
她没刀。
却更快。
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直接点向那人眉心。她额间月纹一闪,指尖竟带出一缕极淡的白光。那黑衣人本能后仰,却还是慢了一线。指尖点在眉心的刹那,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眼神瞬间恍惚。
就是这一瞬。
小七抄起插在地上的短刀,反手抹过他脖子。
噗。
血线喷开。
黑衣人捂着脖子,踉跄退了两步,倒在井边,抽搐两下不动了。
纪逍遥那边也结束了。
长刀贯喉。
黑衣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刀身,眼睛瞪得滚圆。纪逍遥抽刀,血顺着刀锋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后院重归安静。
但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两息。
井底再次传来咚的一声。
这一次更重。
木板缝隙里,渗出一缕暗红色的气。
像雾。
又像血被蒸出来的汽。
小七呼吸急促起来:“快,入口不在后门,在井下。那些人不是在守井,是在盯着井里的东西别提前冲出来。真正的地窖,应该和井是连着的。”
纪逍遥已经走到井边。
他先看那具被黑衣人砍碎的水鬼尸块。尸块流出的黑水正顺着地上的纹路,一丝不漏往井口汇去。那些刻痕不是摆设,是导流槽。黑水一碰到井沿上的纹路,立刻被吸进去,连半点痕迹都没剩。
这口井,在吃尸水。
也在吃魂。
纪逍遥目光一沉,抬脚踢开一块压井石。石头滚落,砸在地上闷响一声。紧跟着第二块,第三块,全部被他踢开。井盖上的木板露了出来,上面钉满了铜钉,每一枚铜钉上都缠着红线。红线交错成一张网,
戏脸在木板上。
也像在笑。
小七刚靠近两步,额间月纹骤然刺痛。她闷哼一声,差点站不稳:“别直接碰!这木板上有封印,碰了会惊动整个听雨楼!”
纪逍遥低头看了两息。
长刀缓缓归鞘。
然后一拳砸下。
轰!
木板中间直接塌了。
铜钉崩飞。
红线寸断。
那张戏脸被一拳砸得扭曲变形,像是活物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后院的空气瞬间一震,听雨楼内同时亮起十几道暗红灯火。有人声响起,脚步杂乱,显然已经被惊动。
小七看着井口,眼皮直跳。
她刚说别碰。
这人直接一拳打穿。
井下顿时有风涌上来。
腥风。
阴风。
还夹着一种浓得发苦的灯油味。
纪逍遥往下一看,井壁内侧嵌着铁梯,一路通往下方黑暗深处。那根本不是井,是一条伪装成井的通道。下面隐隐有红光跳动,像一只睁开的眼。
“走。”
纪逍遥翻身就下。
小七没有犹豫,紧跟着跃入井中。两人刚下去不到三丈,上方后门就被猛地撞开,七八个黑衣人冲进后院,看到破碎井盖的瞬间,领头那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下井!快!”
井道狭窄,声音被压得更沉。
纪逍遥和小七一路下落,铁梯冰冷湿滑,两侧井壁上布满暗色污迹,像是常年有东西在这里蹭爬。越往下,灯油味越重。等落到底部,脚下已不是井底,而是一条横向石道。
石道不高。
得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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