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十二镇灯网浮出水面
半空中被锁住的火折子晃了晃,往下坠了一寸。
"不能让镜光断!"小七喊了一声,身形已经掠出。
她不是冲灰袍人,而是冲向油池边那排跪着的人。铜钩还在抽魂,白气还在灌入青铜壶,那些人就是灯阵的燃料。只要断了燃料,灰袍人的力量就会锐减。
小七到了第一个人面前,抬手就去拔铜钩。
手指刚碰到铜钩,一股灼热的力量猛地反噬回来,烫得她整条手臂发麻。她咬牙硬撑,指尖月纹白光大盛,和铜钩上的红光绞在一起,嗤嗤作响。
拔出来了。
第一枚铜钩脱离头皮,那人浑身一软,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黑水,眼皮疯狂跳动,像是要醒。
灰袍人感应到了。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
"找死!"
铜镜猛然一转,不再锁火折子,直接照向小七。
火折子失去束缚,直坠而下。
纪逍遥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右肩已废,左手却稳如磐石。长刀横扫,不是斩人,是拍——刀面精准拍中下坠的火折子,把它弹飞出去,越过油池,钉在对面石壁上。
火苗灭了。
但火折子里的余烬还在冒烟,嵌进石缝里,明明灭灭。
镜光已经照到小七身上。
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像被抛进了一片浓雾。雾里有戏台,有灯笼,有咿咿呀呀的唱腔。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台上,朝她伸手,笑得妩媚。
"来,上台。"
"唱一出。"
"唱完就不疼了。"
小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两步,直奔油池边缘。
纪逍遥余光扫到,沉声喝了一个字。
"醒。"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钉子直接楔进小七脑海。
她浑身一震,额间月纹炸出一圈白色光晕,幻象碎裂。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踩在油池边沿,再往前半步就要掉进去。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她没有退,反而蹲下身,双手同时按住第二个、第三个人头顶的铜钩。月纹白光倾泻而出,两枚铜钩同时被拔起。
灰袍人闷哼一声。
他胸腔里的红线断了两根,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
纪逍遥抓住这个破绽,第二刀劈到。
这一刀比刚才更沉。
灰袍人举镜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铜镜表面出现一道裂纹。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脚跟磕在油池边沿,差点跌进去。
"不可能……"灰袍人死死盯着纪逍遥,"你右肩的骨头已经碎了,怎么还能出这种力道?"
纪逍遥没有回答。
第三刀落下。
灰袍人不敢再硬接,身形一闪,绕到油池另一侧。他猛地把铜镜插进灯油中,嘴里念了一串含糊的音节。油池再次沸腾,七具无眼尸身同时动了,从油中爬起,朝纪逍遥扑来。
柳娘也动了。
她的速度最快。
赤足踏在油面上,竟不下沉,像踩在实地上一样掠来。双手十指张开,指甲有三寸长,乌黑锋利,直抓纪逍遥面门。
纪逍遥侧身让过,刀光一闪,斩断柳娘右臂。断臂落入油池,溅起一片暗红油花。但柳娘没有任何反应,断口处甚至没有血,只有灯油汩汩流出。她左手继续抓来,另外六具尸身也从各个方向合围。
七打一。
全是不怕死、不怕疼、不知疲倦的傀儡。
纪逍遥退了一步。
这是他进石室以来第一次后退。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需要空间。
长刀横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刀动了。
不是劈。
不是斩。
是旋。
他以自身为轴,长刀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刀气如罩,将方圆一丈之内全部笼住。第一具扑来的尸身被刀气扫中腰腹,直接断成两截。
第二具被削去脑袋。第三具、第四具同时扑到,刀圆第二转已至,两具尸身被绞碎,灯油和碎肉四溅。
柳娘冲进了刀圈。
她的速度确实比其他傀儡快一截,在刀气的间隙中钻了进来,左手五指直插纪逍遥胸口。
纪逍遥左手松刀。
长刀在空中转了半圈。
他右手——那只肩骨已碎的右手——猛然抬起,五指抓住柳娘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他肩膀里传出来,像碾碎了一把干柴。他面无表情,硬拽着柳娘的手臂,把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柳娘撞上石壁,嵌进去半个身子。
纪逍遥左手重新接住落下的长刀,第三转刀圆扫出。剩余三具尸身全部被绞碎,灯油泼了满地。
七魂傀儡,六息之内,全灭。
灰袍人呆住了。
他的铜镜还插在油池里,镜面上的裂纹正在扩大。他感应得到,灯阵的力量在急速衰减——小七那边又拔掉了三枚铜钩,他胸腔里的红线已经断了一半,每断一根,他的脸就灰败一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灰袍人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纪逍遥走向他。
一步一步。
刀上全是灯油,在暗红灯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问你一件事。"纪逍遥的声音很平,像在聊天。
"黑雨镇的灯,是谁让你点的?"
灰袍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凭什么告诉你?"
纪逍遥没有再说话。
刀落下了。
灰袍人举镜格挡,铜镜上的裂纹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炸开。碎片四溅,镜光消散。灰袍人失去了最后的依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墙壁。
纪逍遥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再问一次。"
灰袍人喘着粗气,眼中的恐惧和疯狂交替闪烁。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癫,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裂到耳根——和那张戏脸一模一样。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灯已经点了。"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黑雨镇只是个开头。"
"从南到北,十二座镇,镇镇有灯,灯灯连魂。"
"你就算把我剁成肉泥,那条线也断不了。"
"因为点灯的人,不是我。"
纪逍遥眼神微动。
"谁?"
灰袍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他不想说。
是他说不出来了。
他的嘴突然合不上了,下颌骨咔咔作响,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锁住。他的眼球开始往外凸,血管在眼白上爆开一条条红丝。他胸腔里剩余的红线同时绷紧,勒进血肉,发出吱吱的声响。
有人在灭口。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有人在收线。
灰袍人全身的红线同时收紧,血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染红了整件灰袍。他的身体开始缩小、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嘴里发出最后一个含糊的音节。
听起来像是一个字。
"渡……"
然后他整个人碎了。
不是倒下,不是断裂,是像一盏烧尽的灯,从内部崩塌成灰。灰烬落了一地,混着碎裂的红线和铜镜残片,被油池里涌出的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石室里安静了。
油池中的灯油不再沸腾,渐渐平息下来。那些浮在油面上的小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每灭一盏,就有一缕白气从池中飘起,消散在空气里。
魂散了。
留不住了。
小七跪在那排人旁边,已经把所有铜钩都拔了出来。十几个人倒在地上,大部分还有呼吸,但神智全是混沌的,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她抬头看向纪逍遥。
纪逍遥站在灰袍人碎裂的位置,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
他的右肩彻底垮了,整条右臂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左手握刀的虎口也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很深,像在想什么。
"渡。"小七轻声重复了那个字,"他最后说的是渡?"
纪逍遥没有回答。
井道上方传来动静。
那些黑衣人没有下来。
不是不敢下,是在撤。
脚步声杂乱,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他们跑了。灰袍人一死,这些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瞬间作鸟兽散。
小七扶着墙站起来,走到纪逍遥身边,看了一眼他的右肩,脸色很不好看。
"肩胛骨碎了,锁骨也裂了。你刚才拽那个傀儡的时候,应该把碎骨茬子全挤进肉里了。"
纪逍遥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头,疼得眉心跳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能接么?"
"能。但不是现在。"小七环顾石室,"这地方随时可能塌,得先上去。"
话音刚落,头顶果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石室顶部出现裂缝,碎石开始往下掉。油池里的灯油失去了灯阵的约束,开始从池壁缝隙往外渗,流得满地都是。
纪逍遥弯腰,单手扛起一个昏迷的人,扔到肩上。
小七一愣:"你要把他们都带上去?"
"嗯。"
"你就一只手!"
纪逍遥已经扛着人往井道走了。
小七咬了咬牙,也开始拖人。她力气不大,但胜在灵活,两个两个往外拽。纪逍遥来回跑了四趟,每趟扛一个,左手还得抓铁梯往上爬。等把最后一个人弄上地面,他整件衣服已经被汗和血浸透了。
后院里一片狼藉。
两具黑衣人的尸体还在,那些被砍碎的水鬼残骸也在,黑水流了满地。井口还在往外冒着暗红色的雾气,但已经越来越淡。
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只是井下。
整个听雨楼都在晃。
纪逍遥抬头看了一眼楼体。三层木楼的窗户里,暗红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熄灭。每灭一盏,楼体就塌一块。先是三楼的飞檐断裂,砸落在地。然后是二楼的栏杆垮塌,木板碎裂。
整座听雨楼在自行瓦解。
灯阵是它的骨架。
灯灭了,骨架就散了。
"走。"纪逍遥低喝。
小七拖着两个昏迷的人往巷子里撤,纪逍遥扛着另外两个跟在后面。身后轰隆声不断,听雨楼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的巨人,一截一截地倒下去。灰尘和碎木漫天飞扬,夹着浓烈的灯油味。
等他们退到巷口,整座听雨楼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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