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照骨司来客
但真正关键的,不是九座灯镇,而是“三盏灯”。
商无咎身上的白灯只是分灯。
白石镇佛龛里的白骨灯,是镇灯。
而他心口那一盏……则是渡爷口中的“第一盏”。
若渡爷没有骗他,那么另外两盏,极可能不是在镇子里,而是在更高处的局里。
一盏在他身上。
那另外两盏呢?
在九王府世子身上?
在小七体内的月纹里?
还是在那扇“门”后面?
想到这里,纪逍遥眸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终于开口。
“先不往北了。”
小七愣了愣。
“为什么?”
“再往北,只会一路踩着别人预设好的痕迹走。”纪逍遥声音很平,“我们已经连破三镇,后面的人不可能毫无反应。继续北上,等于自己往更厚的网里钻。”
“那去哪儿?”
“回南边。”
小七眼睛微微睁大。
“回南边?”
“嗯。”
“可是黑雨镇、白石镇、青崖镇这条线不是往北去的吗?”
“线往北,人未必只在北。”纪逍遥缓缓道,“渡厄司既然能隔空灭口商无咎,也能在青崖镇提前知道我来了,说明它在每一个灯镇之外,都有真正的掌线人。”
“那些掌线人,多半不在镇里。”
“而是在镇与镇之间。”
小七怔了几息,才慢慢跟上他的思路。
“你是说……看守三镇的人,其实未必在青崖镇,而是可能在更南边某个枢纽?”
“对。”纪逍遥点头,“如果我是渡爷,要掌十二镇,不会一镇一守。我会设枢纽。三镇一线,四线成网。冯九枯、灰袍人、商无咎,地位都不算高,最多只是被派出去的点灯人。他们上面,一定还有一个真正控线的。”
“黑雨、白石、青崖,已经串成一线。”纪逍遥看向她,“现在这一线断了,上面那个人若还想补,就一定会动。”
小七立刻明白了。
“我们不是回头。”
“是蹲他。”
纪逍遥嗯了一声。
这才是最稳的做法。
一路往北,等于被人牵着走。
可若回到已经断掉的这条线上,反而有机会干掉真正负责“南线”的掌线人。
那个人知道的东西,必然比冯九枯和商无咎多得多。
甚至,他可能知道“三灯”中的另外两盏,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小七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也缓了过来。
她看着纪逍遥,眼神亮了亮。
“那我们去哪儿等?”
纪逍遥吐出三个字。
“白石镇。”
“为什么不是黑雨镇?”
“黑雨镇动静太大,已经废得太明显。白石镇不一样。”纪逍遥道,“白石镇的灯阵虽然也毁了,但镇子本身没完全乱,而且赵家那条线还在。”
“赵小武?”
“嗯。”纪逍遥点头,“他父亲曾是跑船人,接触过渡厄司的人,也藏过灯。白石镇很可能就是南线真正的转运口。黑雨镇负责养梦,青崖镇负责成灯,而白石镇,可能负责过货。”
“货?”
“魂、灯、纸、命账,甚至人。”
小七听得心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白石镇确实比黑雨镇更重要。
纪逍遥闭上眼,重新靠回石壁。
“休息三个时辰。”
“天一亮,我们南返。”
小七点点头,没再多问。
可她刚安静下来,胸口那道月纹却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疼。
也不热。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小七猛地睁眼,抬头看向洞外。
“有人来了。”
纪逍遥也睁开了眼。
他的神念还未完全铺开,便已先感觉到一股极淡极细的气息,顺着断崖外的风飘了进来。
不是杀意。
也不是灯火之气。
更像是一缕药香。
很淡的药香里,混着一丝纸灰味。
紧接着,洞外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踩在碎石和枯叶上,轻得像根本不想惊动谁,可偏偏又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纪逍遥手指已经摸上刀柄。
下一瞬,一个声音自洞外传来。
是女声。
清冷。
却并不高。
“我闻着血腥味来的。”
“若你们不想死,就把刀先放下。”
小七心头一紧,往洞口看去。
藤蔓缝隙外,一抹雪白衣角,正静静垂在夜风里。
“它……看见我们了。”
纪逍遥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而且不只是“看见”。
更像是——记住了。石窟里一下静了。
风从断崖外卷进来,吹得洞口那层藤蔓微微晃动,几缕月光跟着漏进来,把地上的碎石照得一片惨白。
小七下意识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了短刀柄上。
纪逍遥没动。
或者说,他只是看起来没动。
实际上,左手已经稳稳扣住了刀柄,周身那股原本压到最低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无声收紧,像一张即将绷开的弓。
外面来的是女人。
会医,会闻血。
而且知道他们受了伤。
可问题是,这地方是断崖石窟,不是官道驿站。能在这时候摸到这里,还能这么平静地站在洞口和他们说话,本身就已经不正常。
“装神弄鬼。”纪逍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冷,“滚出来。”
洞外那人没有立刻应声。
片刻之后,那抹雪白衣角轻轻一动。
藤蔓被一只手拨开。
那是一只很白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极短,没有半点装饰,手背上隐约可见极细的淡青色血管。那只手拨开藤蔓后,并未立刻往里探,而是停在了月光与阴影交界处。
接着,她才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女子。
很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白衣干净得近乎刺眼,在这片沾满血腥与土腥气的荒崖间,像一片不合时宜的雪。她身量颀长,眉眼清冷,五官极清,嘴唇却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有种很重的寒气,不像修士,更像一柄被雪埋了很多年的刀。
她背后背着一只狭长木匣。
不是剑匣。
更像药匣。
木匣边角磨损很重,显然跟了她很多年。腰间则悬着一串细小银铃,风一吹,居然半点声音都不响,说明不是装饰,而是某种专门压过声息的法器。
小七看清她的脸后,心头反而更紧了。
不是因为这女人生得多好看。
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不是衣服干净,不是面容整洁,而是一种和这一路所有血、尸、魂、灯、梦都格格不入的“净”。
可越净,反而越危险。
因为这样的人,若不是真的强到不把这些污秽放在眼里,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走到这里。
那白衣女子的目光,在纪逍遥和小七身上各停了一瞬。
她看得很快。
却很准。
先看纪逍遥的右肩,再看他左手掌心,再看小七额头那一点尚未彻底敛去的月纹余烬。最后,视线落在两人脚边那摊还没彻底干透的血迹上。
“一个肩骨再裂。”
“一个月纹透支。”
她语气淡淡,像是在报菜名。
“再拖下去,你废一条手,她伤一段根。”
说完,她看向纪逍遥,平静道:“现在,还要我滚么?”
小七怔了一下。
她真看出来了。
而且看得分毫不差。
纪逍遥眸光微沉,却没有半点放松。
“你是谁。”
“姓苏,苏照雪。”
她答得很干脆。
“从东边来。”
纪逍遥盯着她:“来做什么。”
“追人。”
“追谁。”
“原本追的是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纪逍遥脸上,“现在看,也可以顺便追你。”
小七心头一紧,短刀差点出鞘。
可苏照雪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白石镇、青崖镇、还有更早之前南边那座镇子,动静都是你闹出来的。你既然已经把南线三盏灯座砸烂了两个半,我跟着你,比我自己一个一个去翻快。”
她语气很平。
没有敌意。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这番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一点也不简单。
她知道黑雨镇。
也知道白石镇和青崖镇。
甚至连“两个半灯座”这种说法都说得出来,显然她知道的东西,比许青木、赵小武,甚至比冯九枯都多。
纪逍遥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你是谁。”
这一次,他说得更慢。
也更重。
苏照雪看着他,几息之后,终于换了个回答。
“照骨司,东线巡骨人。”
“苏照雪。”
石窟里气氛骤然一沉。
小七眼神微变。
又是照骨司。
宁见山提过这个名字。
而且不止一次。
黑雨镇结束后,他就会给纪逍遥两个选择,其中之一就是去照骨司外据点,查更深的封古线。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和宁见山是一条线上的人。
但纪逍遥的眼神反而更冷了几分。
照骨司。
来得未免太巧。
“宁见山让你来的?”他问。
这回轮到苏照雪微微一顿。
她显然没想到,纪逍遥已经先一步知道了宁见山。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如常。
“不是他让我来的。”
“是我自己跟着线摸过来的。”
“他在北边忙别的事,暂时顾不上你。”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若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多半会骂你蠢。”
小七听到这话,心里的戒备反而没有减,反而更重了。
知道宁见山,不代表就真是自己人。
有可能只是同样盯着照骨司的人。
纪逍遥显然也这么想。
“凭什么信你。”
苏照雪没有解释。
她只是慢慢解下背后那只木匣,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
匣中不是刀剑。
也不是毒虫。
而是满满一匣细针、药瓶、刀片、线囊,还有三块颜色各异的骨牌。
最中间那块骨牌泛着淡青色,正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巡骨,不巡活人。
小七没看懂。
纪逍遥却眯了眯眼。
这是照骨司的旧规。
他在宁见山那里听过一次。
意思是,照骨司这种人,查的是死骨、旧事、邪案,不轻易掺和活人的争斗,也不插手王朝宗门间的普通杀伐。
这规矩很古怪。
但也正因为古怪,反而不太像临时编的。
苏照雪抬眼看着纪逍遥:“现在,信一点了么。”
纪逍遥没回答。
苏照雪也不等他答,只从匣子里取出一个乌木小瓶,手腕一抖,直接扔了过去。
纪逍遥抬手接住。
瓶子不重,入手微凉。
“右肩的。”她说,“外敷,压碎骨里的死火。”
说完,又取出一只更小的白瓷瓶。
“左手的。”
“化灯伤,不压住,明日开始你整条左臂都会一点点木掉。”
最后,她看向小七。
“你额头上的不是普通反噬。”
“我若没看错,是月纹强启后,魂海被灯气反冲。”
“现在不痛,不代表没事。”
“再强开一次,你三日之内必做梦。”她顿了顿,“而且是醒不过来的那种。”
小七指尖一紧。
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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