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不好！这是灯阵！

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

从青崖镇出来后，她脑子里一直有些发沉，像是很累，却又不是普通的累。若不是一直撑着，恐怕在路上就已经睡过去了。

苏照雪从匣中取出最后一只细长玉瓶，放在地上，没扔。

“这个，你自己来拿。”

“我不碰月纹。”她淡淡道，“嫌脏。”

这话一出，小七眼神立刻冷了。

可还没等她发作，苏照雪便已重新起身，把木匣合上。

“我只给你们一刻钟考虑。”

“一刻钟后，要么你们跟我走，去东线骨站避一晚。”

“要么我转身就走。”

“你们继续在这儿等南线掌灯人摸上来。”

说完，她真就转过了身，走到洞口外的石头边坐下。

背对着两人。

不看。

也不防。

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怕他们从后面出手。

小七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转头看向纪逍遥，小声道：“这女人说话真难听。”

纪逍遥把那两只药瓶握在手里，没说话。

小七压着嗓子继续道：“可她给的东西，好像是真的。”

“嗯。”

“那我们信她？”

纪逍遥抬眼，看向洞外那道白衣背影。

风吹起她衣角，露出靴边一道极浅的暗色痕迹。

不是泥。

是血。

而且是很旧的血，早就干了，渗进了衣料里。

她也一路在追，也一路在杀。

不是干净。

只是把脏都压在了更里面。

纪逍遥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信三分。”

小七一愣：“才三分？”

“够用了。”

“那剩下七分呢？”

“看她带我们去哪。”纪逍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看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小七听明白了。

没有白来的好心。

苏照雪这时候出现，绝不是路过看见血腥味，大发善心救人。她既然追着南线的灯镇一路摸过来，又知道照骨司、灯座、月纹反噬这些事，说明她本身就在这张大网里。

区别只在于，她站在哪一边。

敌人的敌人，可以暂时同行。

但不能真当自己人。

小七弯腰，把那只留在地上的玉瓶捡了起来，握在手里看了看。

玉瓶通体冰白，瓶口封着一枚细小银符，单看卖相就比老周头那些药粉好太多。她把瓶子打开闻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是安魂露。”

纪逍遥看她：“你认得？”

“师父留过一回。”小七低声道，“说这东西专门压灯气反噬和梦印回潮的。很贵，也很少见，不像假的。”

纪逍遥点头。

那就够了。

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纪逍遥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黑瓶里的药倒出来抹上右肩。药一碰伤口，像冰水浇进炭火里，痛得他呼吸都顿了一瞬。可那股一直残留在骨缝里的死火，也确实被迅速压了下去。

左手那瓶药更猛。

药膏发青，一涂上去，掌心那些焦黑裂口立刻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麻痒，像坏死的皮肉正在被硬生生逼活。

小七也喝了安魂露。

药液入喉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随即那股一直压在脑子里的发沉感，竟真的淡了不少。只是额间月纹处仍旧一阵阵发酸，像有什么东西缩回去了，却没完全安分。

她抬头看向纪逍遥。

“走么？”

纪逍遥把药瓶收起，站起身。

右肩仍痛，但已经不至于抬都抬不起来。

左手也恢复了几分知觉。

短时间内，够用了。

他迈步走出石窟。

苏照雪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纪逍遥没废话。

“带路。”

苏照雪看着他，淡淡道：“看来你比宁见山识时务一点。”

“他也这么烦人？”小七忍不住问了一句。

“比我烦十倍。”

苏照雪说完，已经起身往断崖下走。

她走得很稳，也很快，像对这一片地形熟得很。纪逍遥带着小七跟上，三人一前两后，很快消失在断崖后的夜色里。

山路很窄。

也很险。

苏照雪却像能在黑暗里看见路一样，每一步都踩得极准。途中有几次看似无路，她只轻轻拨开草丛，便露出一条被枯枝遮住的旧道。有时甚至不走山脊，直接贴着断坡横穿而过，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

小七看得心里发毛，脚步也不由得更小心了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骨站是什么地方？”

苏照雪头也没回。

“照骨司在东线埋的一个死点。”

“死点？”

“嗯。”她语气依旧冷淡，“活人不该知道，也不该进去的地方。”

小七：“……”

纪逍遥却听出了些别的。

“埋在东线，你却出现在南线。”

苏照雪脚步不停，只道：“东线烂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

轻得像随口一提。

可纪逍遥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太对的味道。

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或“追查断线”。

更像是——

人，没了。

整条东线被人推断

掉了。

果然，纪逍遥还没继续追问，苏照雪便自己开口了。

“东线原有七个骨站。”

“现在还剩一个。”

“其他六个，人死光了，骨头都没留下。”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场早就过去、已经没什么可意外的旧雪。

可小七听得后背发凉。

七个骨站，六个被灭。

照骨司既然敢盯古禁、查邪祭，本身就绝不会弱。可这种势力埋在外面的暗点，竟被人不声不响地拔掉六个，连骨头都没剩……

这已经不是危险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纪逍遥的脚步没慢，目光却微微沉下去。

“谁做的。”

苏照雪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山口，带起她身后的白衣衣角，猎猎作响。

“最开始我们以为，是九王府。”

“后来发现不是。”

“九王府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手段。”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一点。

“像是‘门’里伸出来的手。”

纪逍遥眼神一凝。

门。

又是门。

黑雨镇、白石镇、青崖镇，三镇成灯。

冯九枯死前说地宫三门。

灰袍人说梦门可养。

渡爷说三灯未尽。

现在苏照雪又说，东线骨站像是被“门里伸出来的手”灭掉的。

所有线，终于开始往同一个词上收。

这不是巧合。

而是这整盘局，从一开始就围着“门”展开。

“你知道多少？”纪逍遥问。

苏照雪没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

前方山道渐渐下沉，出现一片极深的黑松林。林子里终年不见多少光，树干笔直，密得像一排排钉进地里的黑枪。风一进去，声音就会被吞掉大半，剩下一种闷闷的回响。

她到了林边，才停下。

“知道一些。”

“但不是全部。”

“而且我知道的东西，多半和你知道的，不是一个方向。”

纪逍遥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是从灯镇这条线摸上来的。”苏照雪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正落在他脸上，“而我追的，是死人。”

她这句话很怪。

小七听得一头雾水。

可纪逍遥却听懂了几分。

“照骨司查的，不是活着的线，而是收尾之后留下的痕迹。”

“对。”苏照雪点头，“死人不会说谎，骨头更不会。活人能编故事，能藏秘密，能被收买，也能被吓疯。可死过的人，骨头里留下的东西最干净。”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学的不是追魂，也不是望气。”

“是照骨。”

“人怎么死的，死前见过什么，骨头会留一部分。若死得够惨，留得就更多。”

小七听得心里发寒。

“所以你一路追的，都是骨头？”

“是。”

苏照雪神色不变。

“东线第一个骨站被灭时，我们只看见一地灰。灰里没骨，没血，也没尸。可地面上有很薄的一层白屑，像烧过的香灰。我当时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后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站也被拔了，留下的东西都一样。”

“直到第五个站时，我才在碎灰里找到半片指骨。”

她说到这里，眼神终于沉了些。

“那片指骨上，缠着灯丝。”

“不是白石镇、青崖镇这种人造灯丝。”

“是活的。”

“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山林边一下安静下来。

夜色沉着，风从黑松之间钻过，发出极低的呼啸。

纪逍遥胸口那一盏看不见的灯，像是也随着这几句话轻轻跳了一下。

“活灯丝……”他低声重复。

“嗯。”苏照雪道，“后来我顺着这条线查，查到了东线最北的一座旧矿城。那里原本被封了几十年，直到三个月前，矿井重新塌了一次，从里面抖出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灯骨。”

“灯骨？”

“人骨，被点成灯后的骨。”苏照雪语气平静，却让人头皮发麻，“脊柱里灌满了白蜡一样的东西，肋骨缝里长着细丝，头骨里面嵌着灯芯。那些骨头不是被做成灯，是它们自己已经变成了灯。”

小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这一路也见了不少邪门东西，可像苏照雪说的这种，已经有点超出她的想象了。

“你看见门了？”纪逍遥忽然问。

苏照雪眼神微变。

很细的一点变化。

但纪逍遥还是捕捉到了。

他没说话，只等她回答。

片刻后，苏照雪才缓缓道：“没看见完整的。”

“只看见了一道缝。”

“在哪儿？”

“旧矿城最深的井底。”

“像一张裂开的嘴。”

她说到这里，声音第一次明显低了几分。

“里面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光照进去都不会反出来的黑。井壁上钉满了灯骨，每一具都朝着那道缝。像是在跪，也像是在喂。”

纪逍遥和小七同时想到了黑雨镇、白石镇、青崖镇这些灯阵。

养灯。


　　(https://www.lewenwx00.cc/3753/3753213/3717598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