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月纹初醒!
“镇里现在乱,人多,眼更多。”纪逍遥低声道,“白石镇的灯灭了,这里又崩了,后面的人迟早会知道。越乱的地方,越不能停。”
小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没错。
青崖镇刚从灯阵里醒来,眼下看似混乱,其实最危险。因为所有人都在找答案,找是谁破了灯阵,找是谁毁了戏台。现在留下,只会被整镇目光盯上。
而且,谁知道白灯崩碎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赶来?
想到这里,小七不再废话,直接把纪逍遥没受伤那边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走。”
纪逍遥看了她一眼,没挣开。
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从戏台边缘往东北坟地方向退。
一路上,有人跌跌撞撞地从他们身边擦过去,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大哭,也有人茫然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白灯灰烬,像完全不明白先前发生了什么。
赵小武的米铺就在不远处。
纪逍遥路过时,脚步微顿,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
门还关着。
但门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灯光。
活人灯。
不是白灯。
是普通的油灯。
那说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够了。
他没有再停,带着小七继续往外走。
两人刚出镇东北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长鸣。
不是钟。
不是鼓。
而像某种沉睡在更深处的东西,被惊动后发出的第一道回响。
纪逍遥和小七同时回头。
只见青崖镇上空,原本已经散去的白光残雾,竟在极高处重新缓缓聚成了一只眼的轮廓。
很淡。
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它确实出现了。
那只眼没有看整座镇子,也没有看街上的活人,而是越过所有屋檐、灯火、哭声与混乱,直直看向了纪逍遥。
下一瞬。
它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可小七却打了个寒颤,手心瞬间凉了。
被那只眼记住的感觉,并不疼。
却比疼更糟。
像有一滴极冷的水,顺着后颈缓缓滑进骨头缝里,冻得人从内到外都僵了一瞬。小七下意识回头去看,青崖镇上空已经只剩夜色与零散月光,那只由白雾聚成的眼仿佛真的从未出现过。
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纪逍遥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停。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只是把压在小七肩上的重量微微收了收,低声道:“走快点。”
两人离开镇东北口后,没有沿官道,也没有回白塔寺,而是直接钻进了坟地后方那片起伏连绵的低丘。低丘上长满矮松和荆棘,地势乱,路也不好走,但胜在能藏。
尤其对眼下的他们来说,藏比快更重要。
纪逍遥的右肩几乎已经完全废了。
白骨灯炸开时那最后一波反震,不只是把他本就碎过的肩骨再次震裂,还把整条右臂的经脉都撕开了几处。此刻他每动一下
左手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只手曾硬攥灯心残火,掌心烧得焦黑,指节处皮肉裂开,血和焦痕凝在一起,连握刀都不如平常那般利索。
可他走得依旧很稳。
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像是只要还没倒下,就没有什么能让他放慢。
小七心里发紧,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纪逍遥这时候最烦别人废话,也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心疼,而是帮他找一个够隐蔽、够安全的落脚处。
前方地势渐高。
丘陵尽头是一片断崖。
断崖下方被岁月和风雨掏出了一大片天然石窟,外围有乱藤和枯木遮着,远远看去像一块阴影,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小七眼睛一亮,低声道:“那边。”
纪逍遥抬头扫了一眼,点头。
两人下了断坡,扒开乱藤进了石窟。
石窟不深,但足够挡风挡视线,里面干燥,地上还有些旧兽骨,看样子以前有狐狸或山狼在这里做过窝,只是如今已经废弃很久了。
小七先扶纪逍遥靠着石壁坐下,自己则立刻转身去洞口,用藤蔓和断枝把入口重新遮了一层,尽量不留痕迹。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纪逍遥身边。
月色从藤蔓缝隙间漏进来,照得石窟里一半明,一半暗。
纪逍遥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呼吸很沉。
不是睡着。
而是在强行压着伤势与体内乱窜的气机。
白石镇的灯阵、青崖镇的戏台、两次直面白灯核心,尤其最后那盏白骨灯炸开时,他几乎是用自己的肉身和灵 力撬断了整个镇子的命脉。
代价极大。
如今不光筋脉发痛,连识海深处都隐隐作闷,像是那十二镇命账被硬生生撕裂时,某种更高处的因果波动也反噬到了他身上。
小七看着他,轻轻抿了抿唇。
“我给你重新包一下。”
纪逍遥睁开眼,嗯了一声。
这次他没逞强。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再不处理,右肩和左手都要出大问题。
小七先处理的是右肩。
她把先前在白石镇草草绑上的布条解开,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伤。肩头肿得高高的,青紫和暗红交错,缝合处已经重新裂开,渗出来的血混着一点点黑色残痕,那是还没完全逼干净的灯火余毒。
小七看得眼眶微微一热,又忍住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药粉一点点撒上去。
药粉落在伤口上,纪逍遥肩膀猛地绷紧。
“疼?”
“还行。”
“骗人。”
小七低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稳了些。她处理伤口时一向很细,小心把裂开的边缘清理干净,又用干净布条重新压住。可光靠这些凡俗药粉显然不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按了上去。
额间月纹很淡地亮了一丝。
不是之前那种强行爆发的亮,而是像在疲惫之中挤出的最后一点余温。极淡的白光顺着她掌心渗入伤口,那些残留在骨和肉之间的灯火余毒顿时像遇见了克星,嗤嗤地往外逸散。
这一次的光,比在荒野替他压尸毒时更弱。
可足够了。
纪逍遥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伤口深处、像细火一样不断灼烫经脉的异力,终于被月纹之力一点点压了下去。
“还能撑么?”他问。
小七额头很快渗出细汗,却还是点头:“比刚才好点。青崖镇那些灯火……像和我体内的东西对着冲过一次,反而把路冲开了一点。”
纪逍遥眼神微动。
“什么意思?”
“以前月纹像睡着了,只有被逼急了才会动一下。现在……像是醒了一点。”她想了想,尽量把感觉说清楚,“不是变强很多,是我能更清楚地摸到它了。以前它是它,我是我。现在,好像有一小部分开始听我了。”
这是好事。
但也不全是好事。
纪逍遥没有说出口。
因为月纹醒得越多,意味着小七和所谓“月门”的联系也会越深。那东西既能救命,也可能把她拖进更大的局里。
可眼下,他们都没有选择。
小七替他处理完右肩,又去看他左手。
左手更惨。
掌心焦黑,裂口纵横,指节都肿着。握刀太久,伤口反复挣裂,连刀柄都沾了一层暗红。
小七沉默了几息,低声道:“你以后别总这么抓。”
纪逍遥看了她一眼。
“能不抓么?”
小七一时语塞。
不能。
她自己也知道,刚才那种局,不是他硬抓灯心,青崖镇就真的完了。
可道理归道理,看着还是堵得慌。
她没再说话,只专心替他清理掌心的焦皮和碎屑。动作很轻,却依旧疼得纪逍遥指节微微绷起。等包扎完,她自己也累得脸色发白,靠着石壁坐下,肩膀轻轻起伏。
石窟里静了下来。
外面有风吹过断崖,发出呜呜声,像远处还有人在低低哭。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忽然开口:“那个叫渡爷的人,你以前真没见过?”
“没有。”
“那你十五岁那年……”
“想不起来。”
小七偏头看他。
纪逍遥靠着石壁,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情看不出什么波动。可小七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想那件事。
十五岁那年,整整一年的空白。
渡爷说第一盏灯在他身上。
而月纹也看到了,那盏灯在他心口。
这一切都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要不……”小七迟疑了一下,“等我月纹再稳一点,我试着帮你照一照?”
纪逍遥摇头。
“太危险。”
“可总得知道吧。”
“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小七一怔。
纪逍遥缓缓睁眼,看向她。
“灯能种进我身上十年不露,说明下灯的人,至少不想让我太早知道。现在既然已经被揭开一点,后面的东西迟早会自己露出来。你现在硬照,万一碰到的不只是记忆,而是那盏灯本身,可能连你也会被拖进去。”
小七听完,沉默了。
她知道纪逍遥说得对。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因为那种被人提前布了十年局的感觉,实在太糟了。像你以为自己走出来的每一步,背后都早就有人盯着,甚至连你什么时候该看见真相,什么时候该继续蒙着眼,都被人算过。
小七抿了抿唇,忽然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纪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洞口外那一点点稀薄的天光,脑子里把今天得到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
冯九枯死前说过“地宫三门,血池换骨,祭印刻魂,封古养门”。
黑雨镇印证了“梦门”。
白石镇和青崖镇,则更像梦门延伸出来的灯网。
十二镇,从南到北,灯灯相连。
黑雨、白石、青崖,已毁其三。
剩下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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