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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宋公明痛失先人,小李广夜袭大营


济州府衙后院,那间曾被宋江视为温柔乡的雅致厢房,此刻却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熏炉里,上好的龙涎香正无力地散发着最后一丝甜腻,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满屋浓得化不开的汤药苦味,以及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名为绝望的腐朽气息。

“呼保义”宋江面如金纸,形容枯槁,虚弱无力地斜倚在床榻之上,仿佛被抽去了骨头的一滩烂泥。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上传言的“孝义黑三郎”的体面,更遑论那“及时雨”的豪迈风采,倒像是个随时都会灯枯油尽的将死之人。

一旁的阎婆惜,身着一袭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粉色罗衫,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妖冶。她正端着一碗黑漆漆、黏糊糊的汤药,用一柄小巧的银匙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那张总是带着媚笑的俏丽脸蛋上,此刻却也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不耐。

“官人,您就再喝一口吧,啊?”她的声音捏得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发腻的撒娇意味。

“这可是奴家托人从城里最好的药铺‘济世堂’里求来的十全大补汤,听那坐堂的老郎中吹嘘,说是用了百年的人参、千年的何首乌,一剂就要三两纹银呢!您再不喝,可就都凉了,白瞎了奴家这番心意。”

宋江闻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刺鼻药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喝了……不喝了……拿走……”

“我这身子,怕是……怕是已经被那酒色掏空了……喝什么神仙汤药,也是无济于事了……”

阎婆惜听了这话,描画得精致的眉毛不着痕迹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心中暗骂:“你这黑矮的腌臜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什么身板!在床上时那般不知死活,跟头发情的公驴似的,如今倒来我面前装这半死不活的病猫!真是晦气!”

嘴上却依旧是柔声细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她将身子又贴近了些,那股子廉价的脂粉香气,熏得宋江几欲作呕。

“哎哟,我的好官人,说得什么丧气话。您不过是前几日为了剿匪的大事,日夜操劳,偶感风寒罢了。那郎中不也说了么,您这是思虑过重,心力交瘁,只要好生将养着,多用些虎鞭、鹿茸之类的滋补之物,不出三五日,保管您又能生龙活虎,夜战八方了。”

宋江长长地、绝望地叹了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连看都懒得再看这婆娘一眼。心中却是苦涩万分,如同吞了一百个黄连。

操劳国事?

狗屁的国事!

分明是自己被这婆娘当药渣一样,榨干了身子!

他宋江自问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见过些世面的人物,却不想一把年纪,竟栽在了这么个水性杨花的粉头手里。想他半生在官府里营营役役,在江湖上博取名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脱去这吏员的身份,博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

如今倒好,官还没做成,人先要废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及时雨”宋公明的脸面,还要往哪里搁?怕不是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正自怨自艾间,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地传了进来。

“哥哥!哥哥!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啊!”

宋江费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死灰之色,仿佛真的天塌下来了一般。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宋江皱眉低声喝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同疯长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宋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统,“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床前,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语调。

“哥哥!那……那梁山的贼寇,昨日……昨日已然打破了郓城县啊!”

“什么?!”

宋江闻言,如遭晴天霹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猛地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因动作过猛,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无数金星乱冒,又重重地跌了回去,砸得床板“咯吱”作响。

“郓城……郓城破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宋清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是……是的……”宋清哭丧着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筛子,“不止如此,那……那知县时文斌,被贼人五花大绑,打入了死牢!城中那个横行霸道的‘没毛虎’牛二,被……被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千刀万剐了……”

“我爹呢?!我爹他老人家怎么样了?!”宋江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他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宋清被他这一下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爹他……爹他……听说……听说已经……已经投了梁山了……”

“胡说!”

宋江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险些又要昏死过去。

“我爹一生忠义,乡里称颂,怎会……怎会从贼?!”

“是真的,哥哥!千真万确啊!”宋清嚎啕大哭起来,“探子回报,说……说爹他老人家,不但投了梁山,如今……如今还在帮着那个杀千刀的李寒笑,在城里清查田亩,废除贱籍,说要……要均田免赋……”

“噗——”

宋江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滚烫的鲜血如箭般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溅了旁边目瞪口呆的阎婆惜一身粉色的罗衫,宛如雪地里绽开的朵朵红梅。

“官人!”阎婆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险些将手中的药碗都给扔了。

“爹啊!你糊涂啊!你怎能如此啊!”

宋江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自己那绝望的悲鸣,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阎婆惜那温软而又冰冷的怀中,不省人事。

“快!快叫吴学究来!”

宋清见状,也顾不得哭了,手忙脚乱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宋江才在郎中数根银针的重重刺激下,悠悠转醒。

他一睁开眼,便看到了床前满脸焦急、神色凝重的吴用。

“吴学究……我……我这是……”

吴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他扶起,在他那汗湿的背后垫上一个柔软的靠枕。

“宋江哥哥,你方才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晕厥了过去。我已经让宋清兄弟去后厨煎药了。”

宋江一把抓住吴用的手,那只手冰冷而又颤抖,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爹……我爹他……当真从贼了?”

吴用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对宋江而言,将是更残忍的凌迟。

“消息千真万确。不但如此……”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宋江那张绝望的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狠下心说道:“我刚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因宋太公相助梁山清查田亩,均分家产,郓城县上下所有士绅富户,皆对他恨之入骨。他们畏惧梁山势大,不敢与之为敌,便将这股滔天的怨气……全都撒在了宋家的头上。”

“就在昨夜,一群不明身份之人,趁着夜黑风高,摸黑潜入了宋家庄后的祖坟之地……”

吴用每说一个字,宋江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他们……他们将咱宋家上下四代的祖坟,全都给……全都给刨了!”

“尸骨……曝于荒野,被野狗啃食,无一完好!”

“啊——!!!”

宋江听到此处,只觉得一个惊天霹雳在自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七魂六魄都离了体!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凄厉惨嚎,猛地一把推开吴用,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一双脚便冲出了房门,疯了一般地朝着庭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狠狠地冲了过去。

“爹啊!儿子不孝!儿子不孝,才累得您受此奇耻大辱啊!”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宋江,无颜再见你们于地下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一头狠狠地撞向那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宋江再次软软地倒了下去,额头上鲜血迸流,染红了地面。

“哥哥!”

吴用和宋清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死死抱住。

这一次,宋江足足昏迷了两个时辰才悠悠醒转。

醒来之后,他不再哭喊,也不再寻死觅活,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雕花的房梁,两行浑浊的清泪,无声无息地顺着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间。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那微弱而又急促的呼吸声,证明着他还活着。

吴用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不忍,但他更知道,此时此刻,绝非妇人之仁的时候。掘人祖坟,曝尸荒野,这在讲究“入土为安”、“慎终追远”的古代,是比杀人父母还要恶毒百倍的诅咒和侮辱。

李寒笑这一招,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诛心至极!

他没有动宋太公一根汗毛,甚至还给了他无上的荣耀和权力,却让宋太公主动站到了所有士绅阶层的对立面,让他亲手刨了自己家族赖以生存的根基。

更让他宋江,从此背上了“不孝子孙,累及先祖”的千古骂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哥哥,事已至此,悲伤无用。当务之急,是该想想如何破局,如何应对了。”吴用坐在床沿,轻声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宋江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仇恨与冰冷的疯狂。

“吴用……你说,我该怎么办?”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如同黑夜里捕食的毒蛇,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俯下身,凑到宋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子,如同从地狱里吹出的阴风。

“哥哥,依我之见,李寒笑此举,其心可诛!他行那‘均田免赋’之策,看似是为民请命,得尽天下民心,实则是要挖我大宋朝的根基,刨尽天下士大夫的祖坟!”

“老百姓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没地种,没饭吃,世代为奴!这李寒笑,把从士绅大户手里血淋淋抢来的地,分给那些一无所有、贱如草芥的泥腿子,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这比前朝王莽的王田制,还要狠毒百倍!”

“长此以往,天下百姓,只知有梁山李寒笑,不知有朝廷赵官家!届时,他只需振臂一呼,应者云集,那粮草兵员,便会如滚滚江水,滔滔不绝,源源而来!”

“到那时,莫说是区区一个济州府,便是整个大宋的锦绣江山,怕是都要被他一口吞下!”

宋江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他虽有野心,虽想出人头地,却从未想过要谋朝篡位。他毕生的梦想,就是在体制内,一步一步,往上爬,成为人上人。

可如今,李寒笑的所作所为,简直是要把他所有的路,都给彻底堵死!更将他宋家的名声,踩进了泥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吴学究,那……那依你之见,为之奈何?”

吴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梁山之强,皆因李寒笑一人之身!其人雄才大略,善于蛊惑人心,自身武艺又高强得如同鬼神,更有那防不胜防的妖法火器护身,正面交锋,我等已然连败两阵,折了高廉,损了兵马,绝非其敌。”

“为今之计,只有行此险招,出其不意,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宋江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正是!”吴用眼中闪烁着饿狼般阴狠的光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正面打不过,我等何不效仿那荆轲刺秦,专诸刺僚之事?”

“只要能设法杀了那李寒笑,则梁山群龙无首,必定大乱!届时,那些被他强行收编的各路草寇头领,为了争夺那寨主之位,必然会杀得血流成河,自相残杀!”

“到那时,梁山自顾不暇,便无力再顾及山下之事。哥哥你不但可以趁机设法救回老太公,便是花荣将军的妹子,也能安然无恙,从容搭救。”

宋江浑身猛地一震,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疯狂而又炽热的光芒。

刺杀李寒笑!

这个念头,如同被扔进火油里的火星,在他心中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好!好计!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猛地坐起身,也不顾额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汩汩流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显得他那张黑脸愈发狰狞可怖。

“只是……那李寒笑武艺高强,堪比神魔,身边护卫又众多,个个如狼似虎,想要刺杀他,又谈何容易?”

吴用胸有成竹地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哥哥莫急,此事,还需一人相助,方有七成把握。”

“何人?”

“小李广,花荣!”

吴用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如同吐出一条致命的毒蛇。

“花将军箭术通神,有百步穿杨之能。由他出手,于百步之外,趁其不备,一箭取其性命,乃是上上之策。”

“可是……花荣兄弟之前与那关胜贼将交手,亦是受了不轻的伤,如今……”

“箭伤无碍,只是这口恶气,他怕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吴用冷笑道,“哥哥莫忘了,他那视若珍宝的妹子,如今还在梁山贼寇手中,生死未卜!只要以此为饵,晓以利害,他必然会答应!”

“好!我这就去寻他!”

宋江挣扎着便要下床,那股子急切,仿佛晚了一步,李寒笑便会飞天遁地而去。

“哥哥且慢,”吴用按住他,智珠在握,“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张叔夜如今金疮发作,高热不起,这济州府上下,如今皆以哥哥您马首是瞻。您可即刻召集众将议事,便说要夜袭梁山大营,以探虚实,为大军来攻做准备。”

“这刺杀之事,是暗,不可明言。只需让花将军领一队精兵,潜伏于侧翼,待大军佯攻,将动静闹大,吸引了梁山贼寇的注意力,他便可趁乱寻机,一箭功成!”

“只是……花将军此去,所率兵马,不可用我济州之兵。”

“此是为何?”

“我军新败,士气早已低落如谷底,且对梁山贼寇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心怀畏惧,怕是难当大-骚扰佯攻的大任。依我之见,当请那任城县的梁家父子相助。”

“梁挺、梁天父子?”宋江想起了那对在阵前颇为勇悍的父子兵。

“正是。那梁家军虽也败于林冲那厮之手,但其战力强悍,军纪严明,远非我等可比。且他们与梁山有血海深仇,正是一把好用的刀。由他们父子引五百梁家军精锐,乔装打扮,护卫花将军潜入,则大事可成!”

宋江听罢,连连点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好!就依学究之计!李寒笑!你刨我祖坟,辱我先人,我便要你狗命,让你魂飞魄散!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夜。

郓城县外,梁山大营。

连绵的营帐,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无数巨兽,只有几处巡逻的火把,在料峭的寒风中摇曳不定,忽明忽灭,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一片死寂之中,数百条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西侧的密林中穿行而出,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为首一人,正是那“小李广”花荣。

他一身紧凑的黑色夜行衣,将那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背后负着那张从不离身的雕翎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燃烧。

他的伤势尚未痊愈,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胸口都传来阵阵尖锐的隐痛。但他毫不在意,心中的仇恨与对妹妹安危的担忧,早已化作一股疯狂的烈焰,压过了一切肉体上的痛苦。

在他身后,是面色凝重的梁挺、梁天父子,以及他们精挑细选出的五百梁家军精锐。

这些来自西军的汉子,一个个沉默如山,眼神坚毅,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余生之士。

“花将军,前方五百步,便是梁山贼寇的外围暗哨。”梁天压低了声音,在他身旁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花荣点了点头,他抬起头,如同一只夜枭,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沉睡的营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梁家军听令!”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梁家军士卒的耳中,如同冬夜里的冰凌。

“一炷香后,你等从正面强攻,不必吝惜性命,务必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将贼寇主力尽数吸引过去!”

“我自率五十亲兵,从侧翼迂回,直取李寒笑中军大帐!取其首级!”

梁挺闻言,苍老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花将军,此举太过凶险!李寒笑帐下猛将如云,防卫森严,你只带五十人……”

“梁老将军不必多言!”花荣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意已决!今日,不是他李寒笑死,便是我花荣亡!”

他今夜来此,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只要能杀了李寒笑,洗刷宋家的耻辱,救出自己的妹妹,他花荣死而无憾!

梁挺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心中长长一叹,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抱拳,沉声道:“将军保重!”

花荣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五十名亲卫一挥手,身形一晃,便如一支离弦的黑箭,率先冲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数十丈高的悬崖峭K之上,两双如同黑夜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正是那奉了李寒笑将令,在此处设伏警戒的解珍、解宝兄弟。

李寒笑是特种兵出身,明哨,暗哨,玩得最厉害,想偷袭他的军营,难如登天,就是二解没有发现,上空还有不断巡回的鹰群,林中有寻味儿搜山的群犬,花荣他们早晚露馅。

“哥哥,有猫儿偷腥,还是个大猫啊。”解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狞笑。

解珍沉稳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盏巴掌大小、制作精巧的孔明灯,用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

一缕微弱的火光,带着警讯,如同鬼火一般,冉冉升起,很快便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中。

“嗖!嗖!嗖!”

就在孔明灯升起的那一刹那,花荣动了!

他仿佛与黑夜彻底融为了一体,手中那张心爱的雕弓连开,三支锋利的狼牙箭成品字形,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分取悬崖上三处不同的方位!

他虽然看不见人,却能凭借着野兽般敏锐的猎人直觉,判断出敌人的大致潜伏位置!

悬崖之上,传来两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的沉闷声响。

解珍、解宝心中大骇,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箭术竟精湛至此!在如此漆黑的夜里,竟能凭声辩位,例无虚发!

要不是他们反应迅速,从上边跳下来,现在早就被钉死在上头了!

“不好!行踪暴露了!强攻!”

花荣一击得手,便知偷袭已然无望,眼中杀意更盛。

他不再有丝毫隐藏身形的意思,竟如一头从牢笼中挣脱的出闸猛虎,一马当先,张弓搭箭,一边朝前飞速奔袭,一边手中的箭矢如同连珠炮一般,朝着前方黑暗的营地疯狂倾泻而去。

“噗!噗!噗!”

几名刚刚听到动静,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梁山哨兵,甚至连敌人的面都还没看清,便已咽喉中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如同利刃,划破了营地死一般的宁静。

无数的火把在瞬间被点亮,整个梁山大营,如同被彻底惊醒的远古巨兽,发出了震天的愤怒咆哮。

数排早已严阵以待的梁山盾兵,如同一堵堵快速移动的铁墙,迅速地集结在了中军大帐之前,雪亮的枪尖从厚重的盾牌缝隙中森然伸出,在熊熊的火光下组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丛林。

花荣的冲锋,被这铜墙铁壁般的盾阵,死死地挡住了。

就在他心中焦急万分,准备另寻突破口之际,忽听得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如同晴天霹雳,从那防卫森严的中军大帐方向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何方鼠辈,竟敢夜闯我梁山大营!留下你的狗命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骑火红的战马,如同一团在黑夜里熊熊燃烧的烈焰,从那如林的枪阵中分离而出,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行来。

马上端坐一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一部飘逸的美髯,如墨般垂于胸前,手持一口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气,威风凛凛,气势逼人,恍若天神下凡!

正是那奉命在此守卫中军的“大刀”关胜!

花荣在黑暗中看得不甚真切,只觉得那人影与自己家乡关帝庙里供奉的关圣帝君神像,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心中猛地一惊,还以为是关老爷当真显圣,下凡来助那梁山贼寇了,胆气不由得先怯了三分,握弓的手,竟也微微有些发颤。

“你是何人?!”花荣厉声喝道,强自镇定心神。

关胜催动胯下赤兔马,缓缓上前,手中那口巨大的青龙刀斜斜地指向地面,锋利的刀尖在坚硬的冻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暗箭伤人的鼠辈,还不配知道爷爷的名号!”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无物的傲气油然而生。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我可看在你一身武艺不错的份上,饶你不死!”

“狂妄!”花荣大怒,不再与他多言,猛地张弓搭箭,弓开满月,一记足以射穿牛皮的“穿云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关胜面门!

他要用这一箭,射穿这狂徒的傲气,射碎他那可笑的自信!

关胜见箭矢飞来,脸上却无半分惧色,甚至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竟大喝一声,声如龙吟虎啸,响彻夜空。

“呔!”

这一声暴喝,蕴含了关胜十成的内力,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花荣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心神为之一乱,那原本瞄得极准、志在必得的箭矢,竟在离弦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偏了半分。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关胜看准时机,手中那沉重的青龙刀猛地一抬,竟是用那宽厚的刀背,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磕在了高速飞行的箭杆之上!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势不可挡的狼牙箭,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击,硬生生地磕飞了出去,斜斜地插入了数丈之外的土地里,箭尾兀自嗡嗡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花荣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骇然欲绝。

此人,竟能用刀背磕飞我的箭?!而且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仓促之间?!

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张弓,这一次,是三箭齐发!

三支狼牙箭,成品字形,一取咽喉,一取心窝,一取丹田,角度刁钻,快如闪电,将关胜所有的闪避路线,尽数封死!

这是他的看家绝技,“品字三连环”!就算是一头奔跑的猛虎,也绝无可能躲过!

他就不信,这样你还能挡得住!

他认出来了,此人就是之前伤过自己的关胜,此刻正是一雪前耻之时!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关胜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三岁孩童在班门弄斧。

他猛地一拽缰绳,胯下那通体火红的赤兔马长嘶一声,竟如通灵一般,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就在战马前蹄扬起的这千钧一发之际,关胜使出了一招关家祖传的、早已失传的绝技——“拖刀计”!

只见他身形后仰,与马背几乎形成一个平面,手中那口巨大的青龙刀顺势向后一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又优美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弧线。

那宽阔的刀身,如同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竟将那三支快如闪电、势不可挡的箭矢,全部卷入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清脆的碎裂声,几乎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三支足以洞穿铁甲、开碑裂石的狼牙箭,竟被那股狂暴无匹的刀风,硬生生地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这……这……!”

花荣彻底惊呆了,他看着那满天飞舞的断箭残羽,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关胜动了。

“死来!”

赤兔马轰然落地,四只铁蹄踏处,烟尘四起,大地都为之震颤。

关胜借着这股从天而降的下坠之势,人马合一,如同一颗从九天之上坠落的赤色流星,手中那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势,当头朝着早已心神失守的花荣的顶门,直劈而下!

花荣只觉得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将山岳都劈开的恐怖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睛。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再张弓,只能凭借着武者最后的本能,狂吼一声,弃了那心爱的雕弓,挺起手中那杆跟随自己多年的银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奋力架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连天穹都要被撕裂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花荣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巨力,从枪杆之上狂涌而来。

他那原本坚如磐石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四溅!

手中的银枪,再也握持不住,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远远地插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惨叫一声,直接被从马背上震了下来,像个破麻袋一样,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冰冷的尘土里,张口便是一股腥甜的逆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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