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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资源困境


王铁柱从老刀那里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在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屋里,把剩下的家当全部掏出来摆在桌上:三枚低阶灵石,半瓶聚气丹——只剩下两枚,一块玄铁石,还有那柄从阿贵身上缴来的短剑。青风剑在上次突围时丢了,现在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三枚灵石。两枚丹药。

这就是他全部的资本。

他盯着桌上这点东西,沉默了很久。这些东西,连贫民窟最底层的散修都未必看得上眼,却是他拿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窗外传来脚步声。

王铁柱瞬间把东西扫进怀里,手按上剑柄。

“是我。”老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沙哑。

王铁柱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老陈闪身进来,在桌边坐下。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肋下缠着厚厚的布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他还是每天坚持出来巡视,说是“躺不住”。

“刀哥怎么样?”王铁柱问。

老陈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左眼的伤太重,陈老头说怕是保不住了。身上还有三处刀伤,有两处化脓了,发烧烧了两天,今天才退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王铁柱心中一凛:“谁?”

“刘麻子。”老陈看着他,“今天下午,他挨个找了老拐、花婶,还有阿贵他们几个。说是‘商量以后怎么办’,但说的那些话,不太对劲。”

“他说什么了?”

“他跟老拐说,刀哥伤成这样,暗手在贫民窟的摊子迟早要散。与其等暗网来收尸,不如趁早找条后路。”老陈的声音冷得像冰,“跟花婶说的更直接——问她在城里还有哪些线人,能不能搭上别家的线。”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老拐和花婶什么反应?”

“老拐没理他。花婶当场骂了他一顿。”老陈说,“但阿贵那边,刘麻子没说什么具体的,就是套近乎。阿贵那小子你也知道,墙头草,谁给好处跟谁。”

王铁柱靠在墙上,闭上眼。

刘麻子。那天他找刘麻子谈话时,那人手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猴三死了,黑狗死了,但刘麻子还活着。他是猴三的人,猴三死了他不但没有被清算,反而被老刀继续留用。

是留着他钓鱼,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刀哥知道吗?”王铁柱问。

老陈点头:“我跟他说了。他只说了两个字——‘看着’。”

看着。那就是暂时不动。

王铁柱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火如豆,在风中摇晃,随时都会灭。

“你那边怎么样?”老陈问,“伤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王铁柱没有说实话。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灵力也只恢复了六成。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手里那点家当,撑不了几天了。

“丹药呢?”

王铁柱沉默了一瞬:“快没了。”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拿着。”

王铁柱打开一看,是三枚聚气丹和几块碎灵石。他抬头看着老陈。老陈身上的伤比他还重,这些丹药是他的保命钱。

“别磨叽。”老陈站起身,“你比我年轻,比我有用。刀哥说得对,暗手以后得靠你们这些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铁柱一眼:“小心刘麻子。那人不简单。”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铁柱看着桌上那个布袋,沉默了很久。他把丹药收好,把灵石和玄铁石装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开始运转《引气诀》。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黑玉贴在丹田处,温润的光晕将周围的灵气一丝丝提纯,送入他干涸的丹田。

但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就算再修炼一个月,他也摸不到炼气三层的门槛。

他需要丹药,需要灵石,需要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而这些,贫民窟一样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去找了花婶。

花婶住在贫民窟边缘的一间小屋里,门口堆着几筐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她正蹲在门口拣药,见王铁柱来了,抬起头,那张病恹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王头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铁柱在她对面蹲下,开门见山:“花婶,城里哪儿能换东西?”

花婶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要换什么?”

“玄铁石。换丹药,换灵石。”

花婶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城东有个黑市,在柳巷深处,每逢三六九开市。明儿就是初三,你要去的话,得趁早。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近风声紧。周福的人满城在找你,暗网那边也没消停。你这张脸,怕是已经挂上号了。”

王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脸。从进城到现在,他一直穿着那身破僧袍,脸上抹着灰,头发乱糟糟的,和画像上那个“王铁柱”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花婶说得对,这不是长久之计。

“有没有办法易容?”

花婶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抹在脸上,能把肤色变黄,添些皱纹,看起来老十岁。一瓶能用三次,十枚灵石。”

王铁柱沉默了一瞬。他总共只有三枚灵石。

花婶看出他的窘迫,叹了口气:“算了,你先拿去用。回来再给钱。”

王铁柱接过瓷瓶,低声道:“多谢。”

花婶摆了摆手,继续拣她的药。

王铁柱站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花婶,刘麻子昨天找你说了什么?”

花婶的手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王铁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说刀哥不行了,让咱们早做打算。”

“你怎么想?”

花婶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继续拣药:“我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八年。刀哥救我命的时候,他还在城外要饭呢。”

王铁柱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初三这天,天还没亮,王铁柱就起来了。

他按照花婶教的,把那瓶药水抹在脸上。

药水很凉,抹上去之后皮肤开始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绷住了。他对着破瓷片看了看——镜子里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颧骨突出来,看起来像个四十出头的穷酸散修。

他又把那身破僧袍脱了,换上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灰布短褂,用布条把头发扎起来。

腰间别着那柄短剑,怀里揣着那块玄铁石和仅剩的三枚灵石。

镜子里的那个人,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天刚亮,他就出了门。

城东柳巷离贫民窟不近,穿过大半个城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柳巷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都是老旧的铺面,卖香烛纸钱的、卖寿衣棺材的、卖杂货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褪了色的幌子,在晨风中晃晃悠悠。

巷子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门洞,门口蹲着两个晒太阳的老头。

王铁柱走近时,其中一个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继续打盹。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过道。过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院子,四周搭着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十个摊位。

这就是黑市。

王铁柱低着头走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摊位。

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甚至还有卖消息的。摊位上的东西大多品相一般,价格却不便宜。

他在一个卖丹药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炼气三层的修为,面前摆着几个瓷瓶,上面贴着标签:聚气丹、清灵丹、培元丹。

“聚气丹怎么卖?”王铁柱压低声音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五枚灵石一瓶,三枚。”

“贵了。别处四枚就能买到。”

“别处是别处。”老头慢悠悠地说,“这年头,能买到就不错了。”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玄铁石,放在摊位上:“这个能换多少?”

老头拿起玄铁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把石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下,露出里面银白色的纹理。

“好货。”他说,“陨星矿出来的?”

王铁柱没有回答。

老头沉吟了片刻:“换三瓶聚气丹,再加十枚灵石。”

“五瓶。”

“四瓶。不能再多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老头从摊位下面拿出四个瓷瓶,又数了十枚灵石,一起推到他面前。王铁柱把东西收好,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几步,就察觉到不对。

有人在看他。

那种目光不是好奇,不是随意扫过,而是专注的、审视的、带着某种目的的注视。

王铁柱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余光却扫向四周。

摊位后面,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正蹲在那里翻看什么东西,但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他。

周福的人。

王铁柱的心沉了下去。他加快脚步,朝院子另一头的出口走去。身后,那个年轻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他没有跑。

在这种地方,跑就等于告诉对方“我有问题”。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买完东西准备离开的散修。

出了门洞,外面是柳巷。巷子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两侧的铺面大多还没开门。

他往左拐,朝贫民窟的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走到巷子中段时,前面也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布长衫,炼气三层的修为,正靠在墙上抽烟,像是闲得无聊的路人。但王铁柱看到,他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前后夹击。

王铁柱没有犹豫,猛地转身,朝旁边一条岔巷冲去。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他没有站住,反而跑得更快。岔巷很窄,两侧是高墙,地上满是碎石和垃圾。

他跑出二十几丈,前面出现一个拐角。他冲过去,在拐角处猛地停下,从怀里掏出那柄短剑,贴在墙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黑衣人追到拐角,刚要转弯——

王铁柱一剑刺出。

剑刃从那人肋下刺入,斜着向上,直透心脏。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王铁柱抽出剑,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手。他没有时间处理,转身继续跑。

身后,另一个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他跑过几条巷子,翻过两道矮墙,最后钻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足有两丈,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翻不过去。

追兵到了。

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修士站在胡同口,手里提着一柄短刀,冷冷地看着他。

“跑啊。”那人说,“怎么不跑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炼气三层,比他高一层。正面硬拼,胜算不大。但他没有退路。

那人一步步逼近。王铁柱握紧短剑,等他走到三丈之内时,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聚气丹塞进嘴里,同时将黑玉贴在丹田处,催动体内全部灵力。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散开。黑玉的光晕变得浓了几分,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涌动。

那人一刀劈来。王铁柱侧身避开,短剑反手刺向对方肋下。那人收刀格挡,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王铁柱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炼气三层的力量,比他高了一大截。

那人狞笑着,又是一刀劈来。王铁柱不敢硬接,矮身从刀下钻过,短剑横扫,斩向对方的小腿。那人跳起来避开,反手一刀砍向他的后颈。

王铁柱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他爬起来就跑。

那人追上来,一刀刺向他的后心。王铁柱猛地转身,侧身避开要害,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猛地撞进那人怀里。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王铁柱趁这个机会,短剑刺入他的小腹。

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王铁柱没有停手,拔出剑,又刺了一剑。

那人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王铁柱靠着墙,大口喘气。

左肩的伤口崩裂了,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了整条袖子。

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搜了那两人的尸体,找到几枚灵石和一瓶丹药,然后踉踉跄跄地离开。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朝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拐进一条从未走过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侧都是废弃的民房,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满是裂缝。

走到巷子中段时,他脚下突然踩空——

一块石板塌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他稳住身形,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看。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但在那股霉味之下,他隐约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灵气。

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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