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暗手的应付
当天下午,王铁柱去找了老刀。
老刀在那间酒馆的角落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小菜。他的左眼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他腰杆还是挺得笔直,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像块石头。
见王铁柱进来,他抬了抬右眼,嘴角扯出一丝笑:“突破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还行。”老刀说,把面前的酒壶推过去,“喝一杯?”
王铁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呛得他直咳嗽。
老刀看着他,等他自己平静下来,才开口:“出事了?”
王铁柱把陈玄的话说了一遍。没有提陈玄的身份,只说“有个线人报的信”。
老刀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城防司。”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消息可靠?”
王铁柱点了点头。
老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王铁柱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睁开眼,看着屋顶那根快要塌下来的横梁。
“三十年前,我刚来七星城的时候,也是在贫民窟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暗手还没起来,贫民窟是暗网的地盘。
他们收保护费,抢散修的东西,杀人越货,什么都干。我在这儿待了三个月,差点死在三拨人手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后来刀哥——老刀,不是我这个老刀,是真正的老刀——他来了。炼气五层,一个人挑了暗网三个据点,把贫民窟从暗网手里抢过来。他跟我说,这地方虽然烂,但总得有人守着。守住了,那些没背景的散修就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老刀死了八年了。我守了八年。三十多个兄弟,现在只剩下九个。”他看着王铁柱,“你觉得,我能让他们就这么散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
老刀把酒杯放下,站起身:“召集人,开个会。”
天黑的时候,八个人聚在那间破庙里。
老刀坐在正中央,旁边是王铁柱。老陈躺在床上没来,他的伤太重,动不了。
剩下的人里,老拐蹲在角落里抽旱烟,花婶靠在墙边咳嗽,阿贵、阿牛、石头三个年轻人坐在门槛上,刘麻子站在最外面,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谄笑。
老刀把城防司要来清剿的事说了。
破庙里安静了几息,然后炸开了锅。
“城防司?他们凭什么来贫民窟?”
“肯定是周福搞的鬼!那个王八蛋!”
“打!跟他们拼了!”
老刀抬起手,压下了声音。他看向那几个年轻人:“打?你们拿什么打?城防司来的是正规军,最低都是炼气三层。你们几个,上去能撑几息?”
阿贵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老拐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刀哥说得对,打不得。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阿牛急了,“等死?”
花婶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走。撤出贫民窟,去城外躲一阵。”
“躲?”刘麻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尖细,“往哪儿躲?城外是暗网的地盘,出去就是找死。”
“那你倒是说个办法!”阿牛瞪着他。
刘麻子摊了摊手,脸上那副谄笑变成了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小角色,听刀哥的。刀哥说打就打,刀哥说走就走。”
所有人都看向老刀。
老刀没有说话。他看了王铁柱一眼。
王铁柱知道,这是老刀在问他。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也有期待的。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但不是打,也不是走。”
“那是什么?”阿贵问。
王铁柱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破庙里又安静了。
刘麻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王铁柱看到了。
老拐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问:“怎么打?”
王铁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周福和暗网是联手了,但他们的联手,是为了各自的好处。周福要抓我,暗网要贫民窟的地盘。各取所需,看起来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如果他们发现,对方在背后捅刀子呢?”
阿牛挠了挠头:“可是他们又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王铁柱打断他,“重要的是,他们信不信。”
老拐的眼睛眯了起来。花婶的咳嗽声停了。连那三个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刘麻子站在最外面,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他没有说话。
老刀看着王铁柱,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继续说。”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暗网杀手身上搜来的令牌,放在桌上。
“暗网在城南梧桐巷有个据点,周福在城东有个货栈。这两处地方,我们都知道。如果我们能让周福以为暗网要动他的货栈,让暗网以为周福要端他们的据点——”
“他们就会狗咬狗。”阿牛兴奋地一拍大腿,“好主意!”
老拐却摇了摇头:“主意是好,但谁来干这种事?周福和暗网的人都不是傻子,随便放个假消息,他们不会信。”
王铁柱点了点头:“所以,需要一个他们都会信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刘麻子身上。
刘麻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刘麻子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刘麻子,”老刀的声音很轻,“你在暗手多少年了?”
刘麻子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刀哥!刀哥我错了!是周福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就杀我全家!刀哥饶命!刀哥饶命!”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磕得鲜血直流。
老刀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给周福传了多少消息?”
刘麻子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没……没多少……就是……就是王头儿的事……他让我盯着王头儿,看他每天去哪儿,见了什么人……”
“还有呢?”
“还……还有刀哥你的伤……他说……他说等刀哥你倒了,贫民窟就是他的……”
老刀放下酒杯,站起身。他走到刘麻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刘麻子抬起头,满脸是血,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刀哥……”
“我不杀你。”老刀说。
刘麻子愣住了。
“回去告诉周福,”老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贫民窟的暗手要撤了,三天后从城南走。让他派人来堵。”
刘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不滚?”
刘麻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牛忍不住问:“刀哥,真放他走?”
老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王铁柱。
王铁柱站在破庙中央,望着刘麻子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他还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周福不会信他一面之词。”王铁柱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周福要确认消息是真的,就得派人来贫民窟探虚实。到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老拐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那暗网那边呢?”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玄机令牌。
“暗网那边,我来想办法。”
老刀看着他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不管成不成,贫民窟都不能待了。”
众人散去。
王铁柱留在最后。他走到老刀面前,低声道:“刀哥,那个线人——姓陈的——能不能信?”
老刀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王铁柱实话实说,“但他说的那些事,都对上了。刘麻子的事,城防司的事,都对上了。”
老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在这条巷子里守了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来帮忙的,有来投靠的,有来踩点的,有来送死的。”他顿了顿,“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片地方藏这么久,还不被我发现。”
他看着王铁柱:“这个姓陈的,能在贫民窟藏这么久,不简单。他要么是真的想帮你,要么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管是哪种,”老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只能赌一把。”
王铁柱点了点头。
走出破庙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王铁柱没有回藏身处,而是朝陈玄带他去的那间磨坊走去。
他有一个计划。一个很冒险的计划。
要让它成功,他需要陈玄的帮助。
但他不知道陈玄会不会答应。那个人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透。他帮自己,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王铁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到磨坊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门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进来。”陈玄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王铁柱走进去。
陈玄坐在磨坊角落里,背靠着墙,那条断臂搁在膝盖上。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条空荡荡的袖管照得惨白。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王铁柱开门见山。
陈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铁柱把计划说了。说完之后,磨坊里沉默了很久。
陈玄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在玩火。周福不是傻子,暗网也不是。稍有不慎,你和你那些朋友,一个都活不了。”
“我知道。”王铁柱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脸上移动,那道旧伤疤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好。”他说。
就一个字。
王铁柱从磨坊出来时,天快亮了。
他站在巷口,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在周福和暗网之间点一把火。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烧不起来,烧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摸了摸鞋底那枚星核碎片。
陈玄答应帮忙。但他心里清楚,陈玄帮他,不是因为善意,而是因为他有用。就像老刀说的,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有用的人才能活。
他必须让自己一直有用。
王铁柱转身,朝贫民窟深处走去。走到巷子中段时,他停下了脚步。
地上,有一块带血的破布。
他弯腰捡起来。破布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字——
“城南,货栈,今夜。”
暗网的标记。
王铁柱攥着那块破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刘麻子已经行动了。
他也在行动。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云层很厚,太阳被遮在后面,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晕。
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破布塞进怀里,加快脚步。
身后,巷子里传来早起的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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