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血染柴薪
第五十章 血染柴薪
塞巴斯蒂安的法杖停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一个边陲村长能背出教廷法条的编号。
一个连贵族都不是的泥腿子，居然敢在他面前引用律令？
梅丽昨晚把整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教廷律令给理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嗓子都哑了。
理查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只勉强记住了三条，但这三条，就够了。
塞巴斯蒂安的耐心快没了，圣光带来的威压又加重了一分，几个体质稍弱的村民已经昏了过去，脸埋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理查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所有没趴下的人都听见了。
“你的护卫队里，有五个人不是教廷编制。”
话音刚落，塞巴斯蒂安身后那七个真正的圣殿护卫，几乎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向身边的同伴。
他们彼此之间或许不熟，但教廷内部的派系斗争和地方势力的渗透，他们比谁都清楚。
而那五个被理查在心里标记出来的死士，依旧站的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被点名的不是他们。
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理查继续说道：“他们是石磨镇镇长格里高利的私兵，混进你的队伍里，任务是在你宣读罪名的时候。”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五个人的脸。
“从背后杀了我，然后把罪名栽给已经被圣光压制住的精灵。”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但他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却危险的眯了起来。
“荒谬，本席的护卫由教区统一调配，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记录在册，岂容你一个山野村夫血口喷人。”
“是吗？”理查笑了笑，
“那你敢不敢让他们，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左臂的袖子卷起来？”
他抬起手，指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死士，那人站在马车旁边，手一直按着腰间的短刀。
“格里高利豢养的死士，入编前都会在左臂内侧烙上石磨镇的私章，圆形，鹰翼纹，跟被我砍了脑袋的骑士长卡尔头盔上那个徽记，一模一样。”
这条情报是那个神秘修女给的，就用淡墨写在昨晚那张警告他仓库会被炸的羊皮纸背面，字迹很小，他差点就漏看了。
这一下，那七个真护卫已经不动声色的调整了站位，隐隐将那五个可疑的“同伴”和塞巴斯蒂安隔、离开来。
塞巴斯蒂安没有下令验证。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护卫一眼。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退回到马车门能掩护住他侧翼的位置。
这个动作就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
理查明白了。
这个审判使，从一开始就知道护卫队里掺了格里高利的人。
但他不在乎，甚至乐见其成。
因为结果是一样的：理查死了，精灵背锅，教廷拿到证据，名正言顺的接管矿脉和土地；格里高利除掉心腹大患，拿到矿山。
这是一场肮脏的交易，各取所需，幽木村所有人的命，都只是这场交易的添头。
广场上没人说话。
圣光依旧在压制着精灵，村民们在威压下瑟瑟发抖，而护卫队里的人也互相防备起来。
理查的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起爆器的按钮就在他的拇指下面，冰凉坚硬。但他没按。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他准备拿出录音笔这个后手，彻底揭穿塞巴斯蒂安的时候，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从神殿后方传了过来。
哗啦——
那是柴火散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却很清楚。
紧接着，是一声很短的闷叫，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唔！”
理查心里一沉。
那个方向是神殿后门，他的扩音喇叭和录音笔的连接线就是从那里穿出来的。
而今天，在神殿后面劈柴的，是老霍克。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广场。
站在神殿门口的那个死士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是在他跟塞巴斯蒂安对峙的时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广场中央，悄悄溜走了。
对讲机里没动静。屋顶上的精灵斥候全被圣光压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没人能看到神殿背后发生了什么。
糟了。
理查知道，他现在不能离开，不能转身，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因为塞巴斯蒂安正死死的盯着他，那根银质法杖上的金球又亮了一度，光芒刺眼。只要他敢动一下，对方肯定会马上出手。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村长？如果没有，本席就要开始宣读你的罪状了。”
理查张嘴的瞬间，神殿后方又传来一声闷响。
咚。
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很重，软软的，不像木柴或者石头。
是人倒地的声音。
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的吓人。
理查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知道，他的计划出了大纰漏。
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用来翻盘的扩音喇叭。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特别难熬。
大概两分钟后，神殿后门的阴影里，一个踉跄的身影被人一把推了出来。
是前村长爱德华。
他浑身发抖，脸上有一道还在淌血的印子，但那血迹已经开始发黑，显然不是他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铁皮剪刀，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上面干干净净。
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死士头目走了出来。
他单手提着一把还在滴着毒血的匕首，另一只手拎着爱德华的后衣领，把他往架着喇叭的木桩那边推。
理查看不到神殿后面的地面，但他看到爱德华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上，溅着大片还没干的血。
在那些血迹边缘，有几粒金色的东西粘在上面，在圣光下，一闪一闪的反着光。
理查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他昨天发给老霍克的那枚金币。
死士头目把滴血的匕首在爱德华的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冰凉的刀面贴着他的颧骨，留下了一道新的血印。
他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老家伙，带路，去把那根线剪了，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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