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思想钢印与拾荒者

第一百一十二章  思想钢印与拾荒者

“拾荒者”奥托。

这个名字在大陆佣兵和冒险者的圈子里，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也是一个行走的噩梦。

他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秃鹫，总能出现在规模最宏大、战况最惨烈的战场之上。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师从何人。

人们只知道，他以搜刮战场上遗留的高价值物品为生，

无论是阵亡传奇强者的附魔武器，还是失落在战场上的古代遗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传闻他曾孤身一人从一头成年巨龙的巢穴里偷走了一整箱的魔力水晶，

并在巨龙的怒火中全身而退；也有传闻说，他甚至在两名圣域强者交战的中心地带，捡走了他们失手掉落的信物。

他独来独往，实力深不可测，行踪诡秘。他既是拾荒者，也是清道夫，更是所有战场幸存者眼中的死神。

而现在，这位传奇的拾荒者，就站在幽木村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座由秘银甲堆成的小山。

艾琳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作为一名精灵，她对魔力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在她的感知里，奥托就像一个内敛的黑洞，看似平静，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威压。

她毫不怀疑，一旦动手，对方能在三秒钟之内，把整个幽木村从地图上抹去。

格温和他的手下已经把枪口对准了奥托，但他们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种生物面对天敌时，源自本能的恐惧。

整个幽木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理查，表现出了令人费解的冷静。

他放下了热成像仪，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煞神一眼，只是转过头，对旁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巴克说道：

“去，把我们冰得最好的那箱‘快乐水’捧出来。”

“啊？”巴克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吗？”理查瞥了他一眼，“就是可乐。捧过去，客气点，就说我请这位先生验验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格温以为自己听错了，艾琳娜投来询问的目光，就连修女都蹙起了眉头。

面对一个能随手毁灭他们的传奇强者，不选择战斗或者逃跑，而是送一箱饮料过去？

“快去！”理查不耐烦地催促道。

巴克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地窖，不多时，便抱着一个装满了冰镇可乐的木箱，迈着颤抖的、如同踩在棉花上的步子，哆哆嗦嗦地走向奥托。

理查则拿起那个铁皮扩音喇叭，对着百步之外的身影朗声道：

“远道而来的朋友，雪天路滑，喝口热……喝口冰的暖暖身子。这些铠甲刚从教廷那帮穷鬼身上扒下来，还热乎着，您可以慢慢看，验验成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原上，清晰地传了过去。

村外，裹在破旧斗篷里的奥托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似乎对理查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既没有感受到敌意，

也没有感受到恐惧，只有一种……像是商人在招揽顾客的热情。

他看着胖得像个球一样的巴克把一箱冒着寒气的黑色瓶子放在雪地上，然后惊恐地退开。

奥托弯下腰，拿起一瓶可乐。

冰冷的玻璃瓶身，奇特的金属瓶盖，还有瓶子里那深邃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都让他感到了新奇。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嗤”的一声，瓶盖应声而飞。

一股奇特的、带着甜香的气体冲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将瓶口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下一秒，奥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裂，带来一种前所未有、酥麻而刺激的奇妙口感。

紧接着，一股冰凉而又带着强烈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北境的严寒，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堆价值连城的秘银甲，而是举起手里的可乐瓶，

对着理查的方向晃了晃，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响起：“这东西，是什么炼金药剂？”

有戏！

理查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对付这种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寻常的武力威胁和金钱诱惑都没有意义。

他们追求的，往往是新奇的、未知的、能给他们带来愉悦体验的东西。

“一点家乡的土特产，不值钱。”

理查笑着走了出去，在他身后，艾琳娜和格温紧张地跟随着，手里的武器都已上膛。

理查在距离奥托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巴克那个亮晶晶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

奥托的目光立刻被那朵凭空出现的蓝色火苗吸引了。

理查抓住机会，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掰了一半递过去，同时晃了晃手里一个发出刺眼白光的强光手电。

“用这些小玩意儿，跟您换个情报，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奥托沉默了。

他看着理查手里那个能喷出火焰的小铁盒，

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散发着惊人食物能量的饼干，还有那个能制造出比魔法

“光亮术”更稳定、更刺眼光芒的金属管子。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超越了他的认知。

他可以从巨龙巢穴里偷出宝石，却无法理解如何将火焰储存在一个小盒子里。

他能感受到压缩饼干里蕴含的纯粹热量，却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工艺能把一顿饭压缩到这么小。

半晌，他终于开口，接过了那半块压缩饼干。

“说吧，想知道什么。”

交易达成了。

奥托显然是个合格的情报贩子，

他一边小口品尝着那块让他感觉匪夷所思的饼干，

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

“教廷枢机院的红衣大主教，‘

惩戒之手’巴萨泽，已经亲自出动了。他带了一件枢机院压箱底的战略级圣遗物——‘神罚之眼’。”

“那是什么？”理查问。

“一个可以锁定‘神圣印记’，并进行超远距离打击的大家伙。”

奥托指了指那堆秘银甲，

“每一件教廷的制式装备，尤其是秘银甲这种级别的，都烙印着独一无二的‘神圣印记’，方便教廷进行追踪和管理。‘神罚之眼’一旦启动，就能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引动圣光能量，将所有被它锁定的印记，连同其周围的一切，彻底净化。”

“净化？”

“就是蒸发。”奥托言简意赅，“物理意义上的蒸发。我估计，最多七天，巴萨泽就能抵达合适的位置，完成圣遗物的启动仪式。到时候，你这些宝贝，连同你的村子，都会变成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坑。”

送走了对剩下的十一瓶可乐念念不忘，并与理查约定下次用“更有趣的情报”来换的奥托后，幽木村指挥部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七天。

一个死刑的倒计时。

“现在怎么办？”格温的声音有些嘶哑，“把铠甲还给他们？或者扔掉？”

“扔掉？”巴克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又差点晕过去，“那可是六百万！我的公爵梦！”

“来不及了。”修女摇了摇头，“从奥托的话来分析，‘神罚之眼’锁定的不是铠甲本身，而是上面的‘神圣印记’。只要印记还在，无论你把它们扔到哪里，结果都一样。而且，我怀疑现在这些铠甲已经成了定位器，我们所有人都被锁定了。”

绝境。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理查却笑了。他掐灭了烟头，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脸上或恐惧、或绝望的表情。

“七天，足够了。”

他转过身，对阿诺德和霍克下令：“把我们最好的战利品，审判长卢克，还有另外几个活着的骑士军官，给我拖到所有俘虏面前。”

“另外，把我们的投影仪架起来，正对着他们。”

理查的“俘虏转化计划”，或者说，他命名为“思想钢印工程”的计划，在死亡倒计时的压力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了。

第一步，心理震撼。

当审判长卢克和其他几名鼻青脸肿的骑士军官被拖到八百名俘虏面前时，俘虏营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理查没有废话，他让小霍克拿起一把缴获来的、附着了三级“锋锐”魔咒的魔晶大剑，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劈向一件秘银胸甲。

“当！”

火星四溅，大剑被弹开，胸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骑士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骄傲，也有悲哀。这曾是他们坚不可摧的荣耀。

然后，理查拿起了那具只剩最后一发弹药的RPG-7火箭筒，对准了另一件完好无损的秘银胸甲。

“轰！”

一声巨响，在所有骑士惊骇的目光中，那件足以抵挡千斤重锤的附魔铠甲，像纸糊的一样，被从中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巨大的视觉冲击，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一个骑士的心上。他们心中那道名为“附魔铠甲坚不可摧”的最后防线，伴随着那件被炸成碎片的胸甲，一同崩塌了。

第二步，认知颠覆。

理查架起了投影仪，洁白的幕布上，开始播放他从陈千语那里高价买来的地球战争纪录片。

从二战时期，苏联的T-34坦克集群如同钢铁洪流般碾过平原；到喀秋莎火箭炮阵地齐射时，那遮天蔽日的尾焰和撕裂天空的呼啸；再到B-52战略轰炸机进行地毯式轰炸时，大地如同被神明犁过一遍的末日景象。

这些被俘虏的圣殿骑士们，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如此高效、如此冷酷的杀戮场面。在这些咆哮的钢铁巨兽和毁天、灭地的爆炸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术、他们所敬畏的“神罚”魔法，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渺小，那么的……原始。

审判长卢克被迫跪在最前面，观看这一切。他的精神在反复的冲击下，从最初的愤怒、不屑，逐渐走向呆滞、麻木，最后彻底崩溃。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第三步，给出选择。

当纪录片播放完毕，整个俘虏营死寂一片时，理查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起。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愿意接受我的‘思想钢印’，宣誓向我，向幽木村效忠的人，可以得到热腾腾的饱饭，可以得到治疗你们伤口的药物，未来，甚至有机会亲自操作那些你们刚刚看到的，喷火的铁管子。”

“拒绝的人，我不杀你们，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跪着，直到七天后，和我们一起，被你们敬爱的‘神罚之眼’蒸发成一缕青烟。”

饥饿、伤痛、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以及对亲自掌控那种力量的向往，像几座大山，压垮了他们最后的尊严。

沉默中，第一个圣殿骑士，颤抖着，慢慢地，从泥泞的雪地里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就在理查的“思想钢印工程”初见成效，他几乎要看到一支由圣殿骑士组成的现代化军队雏形时，地窖的门被猛地撞开。

修女冲了进来，她的脸上满是惊恐，手中捧着的白色光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闪烁着，光芒忽明忽暗。

“理查！”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那些铠甲出问题了！”

“教廷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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