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笔定家旺。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陆铭远没有跟他扯工作，没有扯抱负，没有扯那些大而化之的东西。
他只撂下一句话。
“到了那好好干。
别给家里丢人，也别给汉东大学丢人。”
说完他站起来走进书房，随手带上了门。
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缕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陆云峥不知道父亲在书房里做什么
也许是在翻文件，也许是在想事情，也许只是靠在藤椅上出神。
第二天清早，陆云峥拎着藤条箱跨出家门。
母亲往他包里硬塞了一大袋自家晒的牛肉干。
“哪里的饭菜，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
带着。
想家了的时候嚼两块。”
陆云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火车是早上八点的。
陆云峥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半钟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扛着鼓鼓囊囊编织袋的务工的，有怀里搂着小的、手里牵着老的年轻夫妻，有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干部，有背着画夹子的文艺后生。
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
赵志远在出站口等他。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灰色的西裤，黑色帆布鞋，头发比念书时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学生那阵子沉了不少。
他靠在出站口的大柱子旁边，陆云峥从人堆里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赵志远接过陆云峥的藤条箱，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这里热得像闷在蒸笼里，一出站一股热浪直直地扑在脸上。
广场上的人比汉东火车站多了好几倍，乌泱泱的一片。
“住店住店”“要票要票”“车车车”
各种腔调、各种嗓门、各种动静全搅和在一起。
“高育良昨儿个就到了。”
赵志远拉开车门，让陆云峥先上车，
昨天下午我们碰了一面，他住的是院里的宿舍还成一个人一屋，有单独的洗漱间。”
陆云峥靠在后座上，把藤条箱搁在身边，问了一句：“参谋那边，你先去看了没？”
“昨天下午去了一趟，认了个门。”
赵志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瞅了一眼，“张执事说，让我们今儿个上午先去把到报了，那边有人带我们过去。”
陆云峥接过小本子瞄了一眼，上头用钢笔写着地址和时辰，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数目字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这人，办事永远这么仔细。
跟你搭伙，我省大半的心。”
赵志远把本子收回去，塞进兜里推了推眼镜。
“习惯了。
我娘从小就念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什么事记在本子上，就不会忘，不会误事。”
第二天上午，陆云峥和赵志远照着约定的辰光，去了执事房。
屋里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办事的，把他俩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搁着两份到任的文书。
一位姓周的副执事进来，跟他们聊了差不多两刻钟，问了些在学堂里读什么书。
日子过得惯不惯的闲话，说了几句往后好好干的勉励话，然后在文书上签了字、盖了章。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认认门。”
周副执事站起来，把桌上的公文包夹在腋下。
那座院子在安安街附近一条清静的小巷里。
从外头看，不怎么打眼
灰砖墙，绿窗框，楼就五层，掩在两排老槐树的浓荫里。
要不是门口挂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匾，过路的人多半以为这就是一栋寻常的家属楼。
门口值岗的核了三人的凭信才放行。
厅堂里，水磨石的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
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老一辈人的手泽。
厅堂正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家旗，红底子在灯光底下显得格外端重。
周副执事领着他俩上了三楼，走到廊道尽头那扇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
里头传出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门推开后，陆云峥和赵志远跟在后头走了进去。
这是这间院子的当家人的屋子，十来平方米，一张办公桌，两架书柜，一张沙发，一把椅子。
桌上堆着文牍、书册，桌角搁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斜搭在杯沿上，杯口还袅着微微的热气。
书柜玻璃门后头，一溜一溜地码着各式琢磨家业大计的书籍和材料汇编，书脊的色气从深蓝到浅灰、从暗红到墨绿像一道被精心归置过的光谱。
当家人姓陈，五十出头的岁数，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片，可精气神足得很，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能送到人耳朵里。
他的桌上摊着一幅舆图，上头用红蓝铅笔圈了好几个地方。
“老周，麻烦你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他从桌后绕出来，伸手跟周副执事握了握。
“该当的。
陈主任，人我给你送到了。
陆云峥，赵志远，都是汉东大学出来的好苗子，在学期间拔尖得很。
你们好好用。
我那头还有会就先走了。”
老周走后，陈主任没回办公桌后头，而是在沙发上落了座，指了指边上的椅子。
“坐吧。
你们两个，把咱们这摊子的底细，摸清了没有？”
陆云峥和赵志远对看了一眼。
赵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让陆云峥先开口。
“你说的这些，文书上都有。”
陈主任点点头，“今儿个我倒想跟你们说点文书上没有的。
没单门独户的执事间，没单门独户的科头间，连我这间，也是临时借来跟你们说几句话的。
平日里大家磨事就在那一间屋里，脸对脸坐着，有什么念头随时说，有什么疙瘩随时问，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随时争。
争完了，还坐在一处吃饭、一处熬夜、一处加班。”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快十年了。
他望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瞳深处，审度与期许的光搅成一片暗潮涌动的星云。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那帮守着炉火的伙计。”
(https://www.lewenwx00.cc/4136/4136859/3673574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