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加一大于二的机会。
赵志远把自己写的那部分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递给了陆云峥，陆云峥把自己写的那部分从稿纸上取下来递给了赵志远。
两个人交换着阅读对方的文字，就像大二那年交换着看彼此的功课一样，安安静静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赵志远先看完了。
他把稿纸轻轻地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把同类的行当拢到一处是发动机，让新花样碰出火花是点火器。
这句话借我用一下，往后写东西我写进去了你可不能收我润笔”
陆云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志远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上扬弧度，那些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名为满意的亮光在闪动。
那是对自己和对搭档的双重满意，是一种两个人共同做完了一件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踏实感。
文章发在了一九八一年十月的《家业》上，被搁在了那一期的头一篇。
责任编辑在给陆云峥的信里写了这样一句话：“这篇文章提出的行当聚群的路数，补上了家里这一块琢磨的空白。
编务会一席人都觉着这是一篇有开山分量的东西。”
《家业》很少用这么沉的措辞来评一篇文章，可这一回编务会觉着这个评语是恰如其分的，是不过分的，是经得起时辰检验的。
文章发出来之后参谋这边先拿到了样刊，老秦看了一遍念出了其中的一段。
也就是常说的‘一加一大于二’的劲儿”
念完之后他把杂志合上放在桌上
。“伙计们，这话讲得透亮。
我们喊了多少年的‘把摊子铺大了才划算’，到底什么叫把摊子铺大，怎么铺大了才划算，谁都没讲清楚过。
如今这两个后生把这事讲清楚了”
老孙顺着老秦的话头往下说。
“我跟田地庄稼打了半辈子交道，最咬手的一个疙瘩就是收上来以后的加工行当怎么老是长不大。
加工坊建了一个又一个，个头上不去，花销下不来，成色参差不齐，名号打不出去，末了只能在自家门口转磨磨，各房各院都在单打独斗。
看了这篇东西我才转过弯来，毛病不出在一家一户的行当身上，出在整个行当攒在一起的法子上。
没拢成一团，单打独斗谁也成不了气候”
李小曼从文牍堆后面探出头来插了一句嘴。
陆云峥正在自己的星位上归整一份灵材，听到李小曼这段话抬起头来。
“我写的那段不是数落掌灯者，是在掰扯掌灯者的法谕和万灵生发那股自然劲道之间的分寸。该拢起来的事，掌灯者得掐住枢机管好。不该拢的事，掌灯者得撒开手让那股自然劲道自己去扑腾。这个界限划不清楚，底下就乱，上头也累。”
陈主任从门外踱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才迈步进来。
十月的这边，坚挺的银杏叶也慢慢垂下了自己的身子。
陆云峥和赵志远在安安的长街边散步的时候，高育良从管规矩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制服，胸前别着规矩院的徽记，整个人的气度和在学堂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换了一副半框的镜片更透亮的新眼镜，戴上之后整个人看着就是一位年轻的执规矩者了。
三个人在街边碰了面。
高育良把手里的卷册夹在腋下朝他们两个招了招手。
他瘦了一些，脸上的棱角比在学堂的时候更分明了，可精神头却比在学堂的时候更足了。
“走了，吃饭去。我请”
“你今儿怎么这么大方”陆云峥笑了起来。
“刚领了一个月的薪俸。
不请你们撮一顿，心里不踏实。
你们那篇行当聚群的文章写得真好。
我在断案那庭里待了一个月，最深的体会就是规矩稳当不稳当对营生买卖的牵扯太大了。
一桩案子断得好不好，直直地牵着买卖人的心气、投钱人的盘算、市面上活泛不活泛。
你们琢磨的行当聚群要想壮壮实实地往前走，规矩的底子要是跟不上，那是走不了多远的”
陆云峥在秋风里伸出手搭了搭高育良的肩。
三个人沿着安安街并肩走着。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十一月的这边，天候已经彻彻底底冷了下来。
参谋那间大屋子里暖气片烧得烫手，可窗户是老式的钢框框，封不严实，总有一股细细的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靠窗坐着的李小曼脖子一缩一缩的。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里伸展开去，像一幅用炭笔勾出来的素描，线条简简单单却透着冬天才有的那股萧瑟劲儿。
一天下午屋子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大一样。
下午三点刚过，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伙计们，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我跟大伙儿说个事”陈主任走到那张大长条桌的上首坐了下来。
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主任。
陈主任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看了一眼。
“上，唠明年的盘算。
具体的时辰还没定，让我们先备着”
老秦第一个反应过来。
“陈主任，上头有没有说大致唠哪一块的事？
是全盘家计的路子，还是行当摆布，还是底下人的饭碗？
我们得有个大概的方向，才好备料”
陈主任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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