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周毅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都过去了。”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奶奶，也不是为那三百多万。
是为我自己。
为我那被当成笑话的八年。
周毅把我转过来，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泪。
“不值得。”他说。
“嗯。”
“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想吃。”
“那就出去吃。”
他拉起我的手，拿上车钥匙。
“走。”
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川菜馆。
点了最辣的水煮鱼和毛血旺。
我吃得满头大汗，眼泪鼻涕一起流。
周毅默默地给我递纸巾，给我倒水。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心里的那股郁气，仿佛随着汗水一起排了出去。
回家路上，周毅开着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蒋然！你这个白眼狼！”
是小叔蒋卫东的声音，暴跳如雷。
“你把妈赶出来，你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
然后，我平静地问：“吼完了吗？”
电话那头一噎。
“吼完了我就挂了。”
“你……”
我直接按了挂断键，拉黑。
世界再次恢复了安静。
周毅看了我一眼。
“小叔？”
“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很有力。
回到家。
我走进那间空出来的客房。
房间里还残留着奶奶身上的味道，一种老人特有的、混杂着药味和旧时光的气息。
我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我把床单、被罩、枕套全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把奶奶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大垃圾袋。
周毅走进来，默默地帮我一起收拾。
我们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就像她从未在这里住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周毅给我倒了杯温水。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书房了。”他说。
我看着他，笑了。
“好。”
接下来的两天，很平静。
没有人再打电话来骚扰我。
我和周毅照常上班，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生活仿佛回到了八年前，我们刚结婚时的样子。
简单，也幸福。
周六，我们去逛了家具城。
给未来的书房，订了一整面墙的书柜，还有一张宽大的书桌。
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保安老王叫住了我。
“小蒋啊。”
“王叔，怎么了？”
“今天下午，你家那几个亲戚又来了。”
我心里一沉。
“来了？”
“是啊，带着你奶奶。在楼下站了半天，好像是想上去，又没上去。”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我看你奶奶脸色不太好，走路都晃悠。”
我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王叔。”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毅。
他正在厨房洗菜。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够硬了。
可听到奶奶“走路都晃悠”的时候，还是会有不忍。
周毅走过来，握住我的肩膀。
“然然，听我说。”
“决定是你做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你要想清楚，开一次门，和开无数次门，结果是一样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心软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的麻烦接踵而至。
我沉默了。
那个晚上，我睡得不好。
梦里，全是奶奶被赶出家门那天，浑身湿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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