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日，我跟周毅在家大扫除。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和周毅对视一眼。
他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然后对我摇了摇头。
我走过去，也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大伯蒋卫国和二伯蒋卫民。
他们中间，是缩着肩膀的奶奶。
奶奶的脸色确实很差，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白。
他们没再按门铃。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三尊沉默的雕塑。
我退回来，坐到沙发上。
周毅也坐了过来。
我们谁都没说话。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门铃没再响过，也没有敲门声。
我有些烦躁。
周毅按住我的手。
“别管。”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我走到猫眼处看。
楼道里空了。
他们走了。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更堵了。
晚上，吃完饭，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然然，我听你王阿姨说，你把你奶奶赶出去了？”
王阿姨是我妈的牌友，就住我们对门。
消息传得真快。
“妈，不是我赶她，是她自己选的。”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妈。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这个老太太……糊涂啊。”
“不过然然，她毕竟是你奶奶。年纪那么大了，你那几个伯伯叔叔又是指望不上的。真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妈。”我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养了她八年，仁至义尽了。现在，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我的语气很冷。
我妈又劝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毅洗完碗出来，递给我一个苹果。
“我妈打来的。”我说。
“嗯，我听到了。”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周毅在我身边坐下，削着苹果。
“你没错。”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你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因为你太善良了。”周毅说，“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把你当工具。现在工具没用了，他们想扔就扔，想捡回来就捡回来。凭什么？”
我咬了一口苹果。
很甜，也很涩。
周一上班。
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我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
我拆开。
里面是一串钥匙。
还有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是奶奶写的。
“然然，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我想你了，回来住两天。”
我的手一抖，钥匙掉在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同事小张探过头来。
“蒋然，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弯腰把钥匙捡起来。
那串钥匙，我很熟悉。
是我当初为了方便奶奶出门，特意去配的。
上面还挂着我给她买的一个小小的福字挂件。
我把钥匙和纸条重新塞回信封，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我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是12栋1单元701的住户。”
“我想换一下门锁。”
“对，今天就换。”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下班的时候，换锁的师傅已经等在了我家门口。
周毅也刚到。
师傅的手脚很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换好了新的锁芯。
崭新的，银色的。
他把三把新钥匙交给我。
“好了。”
我付了钱，关上门。
周毅看着我。
“真的决定了？”
我把其中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决定了。”
从今往后，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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