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病了？”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
大伯母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是啊，然然！你快劝劝周毅！”
“你奶奶她，昨天晚上开始发烧，今天早上就起不来床了。”
“我跟你大伯要送她去医院，她死活不去。”
“她说，医院的钱太贵了，她心疼。”
“她就念叨着，想让你带她去小区门口那个小诊所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演得声泪俱下。
如果不是我前两天刚接过她的电话，知道她的真实嘴脸，我可能真的会信。
我看着她。
“小诊所？”
“是啊是啊！”她连连点头，“她说你上次带她去过，那个王医生人很好，开的药也便宜。”
我心里冷笑一声。
王医生的小诊所，我看过。
连个正经的行医执照都没有。
上次奶奶只是有点伤风，我带她去社区医院，她嫌排队，自己跑去了那个小诊所。
回来就被我骂了一顿。
现在，她又想去那里？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她不去医院，你们就由着她？”我问。
“我们有什么办法！她脾气那么倔！”大伯母一脸的无奈，“我们总不能把她绑着去吧？”
“所以，就来找我了？”
“是啊，然然，你奶奶就听你的话。你去劝劝她，她肯定听。”
“而且……去小诊所也花不了几个钱，你看……”
她终于图穷匕见了。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还是钱。
哪怕只是去小诊所的几十块钱，她也不愿意掏。
或者说，她想通过这件事，重新在我身上，撕开一个“出钱”的口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这种人耍心眼，我都觉得掉价。
我转身回了客厅，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
我把钱递给她。
“钱我给你。”
大伯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伸手来接。
我手一缩，没让她拿到。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你说！”
“第一，从今往后，别再因为任何事来找我。这是我出的最后一笔钱。”
“第二，”我看着她的眼睛，“带奶奶去正规的社区医院，而不是那个什么小诊所。看完病，把病历和收据，拍照发给我。”
大伯母的脸色变了变。
去正规医院，就意味着不能在药费上做手脚。
她的小算盘，落空了。
她犹豫了一下。
“然然，去社区医院要排队，多麻烦啊……”
“不麻烦。”我把钱塞回钱包，“你要是觉得麻烦，那就算了。”
“哎，别！”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去，我们去！就听你的，去社区医院！”
她从我手里，把那两百块钱拿了过去。
紧紧地攥在手心，像是怕我反悔。
“那……那我们先回去了。然然，周毅，你们忙。”
她拿着钱，转身就走，步履轻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周毅关上门。
“你又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而且，我也想知道，奶奶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在配合他们演戏。”
“如果病历和收据发过来，是真的发烧感冒，那说明，她只是糊涂。”
“如果……他们拿不出，或者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我……”
我没有说下去。
但周毅明白了。
那说明，奶奶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她清醒地，选择和她的儿子们站在一起，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榨取的提款机。
下午，我收到了大伯母发来的微信。
一张社区医院的门诊病历。
一张收据。
病历上写着：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体温，38度7。
是真的病了。
收据上的金额，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块五。
我把图片放大，仔细地看。
然后，我笑了。
我把手机递给周毅。
“你看看这个。”
周毅接过去，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
“日期不对。”
“对。”我说，“收据上的日期，是昨天。”
昨天。
也就是说，他们昨天就已经带奶奶去看过病了。
今天早上，大伯母跑来我家演的那一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只是想，再从我这里，骗走两百块钱。
那张漏洞百出的收据，就是对我的智商，最大的嘲讽。
我拿回手机，把那张照片，连同我之前转给救助站的一千块钱的截图，一起打包。
然后，我找到了我们小区的业主群。
群里有五百个人。
我把这两张图，发了进去。
然后，配上了一段文字。
“大家好，我是12栋的蒋然。关于我家最近的一些传闻，我想做个澄清。”
“我奶奶的三个亲生儿子，在拿到她342万拆迁款后，将其弃养。我报警后，由救助站介入，三兄弟被迫凑了35万，轮流赡养。”
“这是大伯母轮养的第一个月。奶奶生病，她不带其就医，反而跑到我家，以各种借口要钱。我给了钱，要求去正规医院，并索要收据。”
“结果，她发来一张昨天的收据，试图骗取这笔医药费。”
“之前警察介入时，我曾转给救助站一千元，作为奶奶的生活费。截图为证。”
“我今天把这些发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也请大家以后，不要再被他们的谎言所蒙蔽。”
“最后，也请蒋卫国先生、蒋卫民先生、蒋卫东先生，以及你们的家人，不要再来骚扰我。”
“否则，下一次我发的，就不是业主群了。”
“而是报警回执。”
我打完最后一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整个过程，我的手异常平稳。
我知道，我这么做，等于把最后一点脸面，都撕破了。
但他们不配有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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