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晴天霹雳

　　清晨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江清的脸上。

　　她睡得很沉。

　　这是两天两夜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合上眼睛，高强度紧绷的神经在确认沈宴津渡过危险期后，终于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她趴在他的病床边，就那样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一个。

　　病床上，沈宴津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沉重如铅的眼皮。

　　世界，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慌的黑暗。

　　但在那片模糊的黑暗中，他能隐约感受到在他的床边有一个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小小轮廓。

　　那温暖很轻，很柔，像冬日里壁炉中跳动的火苗，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他知道，那是江清。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就那样，静静而又贪婪地用他那双眼睛，“凝视”着那个他用生命换回来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想象她睡着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像一只蜷缩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床边的江清也终于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长发从肩膀上滑落，有几缕垂到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就对上了沈宴津那双温柔而专注的眸子。

　　那一瞬间，江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的心底猛地喷涌而出！

　　“你醒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几夜未得好眠而变得沙哑不堪，“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叫我？！”

　　沈宴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却足以温暖人心。

　　他想抬手像过去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刚醒。”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看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打扰你休息。”

　　听到这句话，江清再也抑制不住。

　　连日来所有的担忧、恐惧、后怕和无助，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决堤而出。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雪白的床单上。

　　“你这个混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哭骂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准。

　　“医生！医生！他醒了！”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

　　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白大褂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他们看到已经苏醒的沈宴津，也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护士小跑着去取病历，主治医生则快步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立刻上前，开始为他做最初步的身体检查。

　　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量了血压、测了心率，一边检查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

　　就在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电筒，准备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应时，沈宴津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而显得有些沙哑和陌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医生，能……能把灯打开吗？”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太暗了，我看不清。”

　　江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整个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嘴微微张着，还保持着哭泣时的样子，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明媚得有些刺眼的上午。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病房照得亮如白昼，窗台上的绿植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阳光照在雪白的床单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而沈宴津却说……太暗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一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那毒蛇缠得很紧，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

　　沈宴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病房里太安静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人移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那双漂亮却空洞无神的眼睛，在房间里茫然地“扫视”了一圈。他的头微微转动，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鸟，试图寻找光源，寻找方向。最终，他的脸转向了窗户的方向——那是光线最强烈的地方。

　　他的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今天……天气不好吗？怎么天这么黑？”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弧度，“医院是……停电了吗？还是晚上？”

　　晴天霹雳。

　　原来……原来他看不见了。

　　这个残酷到极致的认知像一把最沉重的铁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江清的心上，将她所有的狂喜和希望都砸得粉碎！

　　她瞬间呆立当场，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就在此时闻讯赶来的江松玄和顾川，也匆匆地跑进了病房，他们刚一进门，正好听到了沈宴津那句充满了迷茫的问话。

　　两人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和沉重。

　　医生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收起了手电筒，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开始为沈宴津进行最紧急的视神经功能检查。

　　沈宴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疑惑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小心翼翼的触碰，那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而江清，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他用自己的光明换回了她的安全，换回了他们孩子的平安。

　　这份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她根本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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