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血债血偿

　　秦老先生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厚重的遮光帘半拉着，只留出一道缝隙，阳光从那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却照不进任何人心里。办公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旁边摊着一叠厚厚的病历资料，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专业的医学术语和潦草的批注。

　　经过一整个上午由国内外最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共同参与的紧急会诊后，最终的诊断结果被送到了江清和江松玄的面前。

　　秦老先生指着阅片灯上那张高精度的脑部CT血管造影图，声音沉重如山。

　　“手术虽然成功清除了大部分威胁到生命中枢的致命淤血，保住了他的命。但是……”

　　他的手指移到了片子深处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的阴影区域，那阴影像一粒嵌入精密仪器中的沙子，微小却致命。

　　“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弥散性出血点，因为位置太过深入，紧紧地包裹着几条最核心的神经纤维束，我们无法在手术中用任何现有的技术手段将它们完全清除。它们……依然残留在他的大脑深处。”

　　江清的心随着老先生的话，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正是这些残留的淤血，”老先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医生面对未知时的无力感，“持续地压迫着他的视觉神经传导通路，最终导致了他现在完全性的失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江清一些消化的时间。

　　“从影像学上看，视觉神经通路被压迫的位置非常刁钻，恰好是在视交叉的后方。这个位置的淤血，无论是药物保守治疗还是二次手术干预，都极其困难，风险极高。”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江清抓着手中那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报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用一种几乎是祈求的声音，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她害怕却又必须知道答案的问题，那声音从她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秦老先生看着她，那双阅尽了人间生死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忍和同情。

　　他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医学有它的边界，有它的无能为力，他只能给出一个充满了无数不确定性的可能，一个介于希望和绝望之间的灰色地带。

　　“这……完全取决于病人自身的恢复情况，以及那些淤血的吸收速度。”他斟酌着每一个字，像是在走钢丝，“如果恢复得好，身体机能足够强健，淤血吸收得快，也许能慢慢恢复一部分视力。这个过程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两年。”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坏的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但也有可能……这些细微的淤血会形成永久性的机化灶，一辈子……都无法再消散了。”

　　一辈子。

　　这两个字，像两颗携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射穿了江清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报告单从指间滑落，纸张在空中翻飞了几下，轻轻地飘落在地板上。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清清！”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江松玄立刻上前一步，用自己坚实的臂膀，紧紧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看向秦老先生，声音也有些发紧：“秦老，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国外的技术？新的药物？临床试验？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愿意试。”

　　秦老先生缓缓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目前的医学水平，对于这个位置的残余淤血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先用药物促进吸收，配合高压氧治疗和神经营养支持，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看向江清，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还有，你们家人的陪伴和鼓励，有时候病人的意志力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

　　江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的。

　　她推开门，看着那个正坐在病床上笨拙地试图用听觉和触觉来重新感知这个陌生世界的男人，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沈宴津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几乎是在江清发出声音的第一个瞬间，就立刻听向了她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得知自己可能将永远失明而产生的绝望和痛苦，反而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他对着她的方向，轻声安慰道：“怎么了？哭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试图找到她的位置，找到那张他再也无法看见却早已刻骨铭心的脸。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事的，医生不是也说了吗，只是……只是暂时的，很快……很快就会好的。”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越是这样坚强和温柔，江清的心就越是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一样，疼痛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他是在骗她。

　　也是在骗他自己。

　　而这一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姜明珠！是那个恶毒而又疯狂的女人！

　　一股强烈要让那个罪魁祸首付出千百倍代价的滔天恨意，在她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沈宴津终于摸索到了她的手。

　　他将她那只因为悲伤和愤怒而冰冷无比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

　　感觉着她的颤抖，轻声说道，像是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清清，别为我难过。我没事，真的，只要你还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江清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力地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她反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足以将人冻结的杀意。

　　她知道在为他悲伤之前，在她陪着他走完这漫长的黑暗之路之前，必须先去做一件事。

　　——去为他，也为她自己，讨回一个血债血偿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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