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逼近的时间
裴宴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阿雾自小在国外长大，性子顽劣了些，行事随心所欲，家里不怎么管他，外面的人难免觉得他好欺负。”
萧玄僵在原地，半天才找回声音。
“裴，裴总….我…”
“我弟弟脾气不好，但我比他更没有耐心，”裴宴站起身，看了下表，“抱歉，有机会的话，下次再听你说完。”
说着，他抬脚走了。
接下来后面接连传来几声惨叫声。
裴宴走在前头，助理跟在后面，“裴总，少爷那边要不要……”
“不用。”裴宴说，“让他发现，他会生气。”
助理点头，“是。”
保镖打开车门，裴宴坐进去。
“萧家在岛内那块地，是不是快批了。”
助理一愣，迅速翻了几页平板，“是，下个月走流程。”
裴宴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
助理心领神会，萧家这件事，怕是黄了。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人都清楚，裴宴护犊子向来是登峰造极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窗外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道一道干涸的血管。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房间里倒是暖和，只是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寡淡的灰白。
季满星已经三天没有出过房间了，准确来说，是出不去。
段裴雾缠的紧，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和她一起蜷缩在洞穴最深处。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允许她离开。
段裴雾抱着她，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很浅，带着一种病态的绵长，像是要把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吸进肺里，融进血液里。
季满星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
“冷。”他忽然闷闷地吐出一个字，嗓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开着暖气呢。”季满星轻声说。
“冷。”他又说了一遍，固执地把她往怀里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缠上来，双腿也勾住她的，恨不能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季满星没有再说话。
段裴雾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垂在额前，蹭在脸上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现在这把刀的锋刃被磨钝了，露出底下锈蚀的、脆弱的铁。
他的状态很差。
季满星能感觉到。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虽然他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呼吸从来没有真正平稳过。
有时候他会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地盯着某个方向看很久，然后慢慢聚焦，确认她还在怀里，才又重新闭上眼。
昨天陆岑今和庄延钦来过。
他在楼下按了半天的门铃，又打了十几通电话。段裴雾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无数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段裴雾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把季满星抱得更紧，下巴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别理他。”
于是季满星就不动了，可是这样一躺就是好几天。
除了吃饭，段裴雾纠缠着她，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的眼球在急速地转动，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无法挣脱的噩梦。
季满星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段裴雾在她的抚摸下慢慢安静下来，整个人窝在她怀里，姿态蜷缩着。
一个一米九多的大男人，缩成这么小的一团，看起来又可怜又荒诞。
季满星的手指停在他肩头的位置，摸到凸起的伤疤。
指腹轻轻地在上面摩挲着，一圈一圈地画着弧。
段裴雾的身体在她触碰那块疤痕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把头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满星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段裴雾。”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鼻尖还在她颈窝里蹭。
“我明天想去一趟学校。”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段裴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种变化是毫无掩饰的。
前一秒他还像一只慵懒的猫蜷在她怀里，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头被惊动的豹子，浑身的肌肉都鼓起来，手臂收紧，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去学校做什么？”
季满星被他箍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挣扎。
“学校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段裴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游移，像是在辨认她有没有说谎，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找一个离开他的借口。
那种目光让季满星的心脏揪紧了。
“段裴雾。”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的眼睛对上她的，“我只是去一趟学校，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不会很久。”
段裴雾的睫毛颤了颤，他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太漫长了，漫长到季满星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
“我跟你一起去。”
季满星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他会同意。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那一起去。”
段裴雾重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季满星醒的时候，段裴雾已经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他站在穿衣镜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和前两天那个蜷缩在她怀里发抖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起这么早。”
季满星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上面几点暧昧的红痕。
段裴雾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几道红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走过来，从床尾拿起她的毛衣递给她。
季满星接过来，穿好，然后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段裴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他站在玄关处，逆着光，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见到她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朝她伸出了手。
季满星看了一眼，将手交给他。
他的手很凉，被她握住的时候僵了一下，然后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扣住她的手指。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段裴雾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眼底那片阴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走吧。”季满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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