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眼万年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雯和人说话的声音。
季满星敲了敲门，里面立刻应了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周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还站着一位她不认识的老师。
看见季满星，周雯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朝那位老师摆了摆手：
“先这样，你下午再来拿。”
老师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季满星一眼。
“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季满星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有点忙。”
周雯没再多问，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
季满星低头看去，是ISC大赛的初审反馈函。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英文评语映入眼帘，那些专业术语她再熟悉不过，可此刻却有些看不进去。
周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评审组对你的作品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尤其是材料运用和空间表达的维度上，几个评委都打了A+。”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深了，“我跟你透个底，这次咱们学院报送的作品里，入围决赛的只有你一个。”
季满星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按照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你拿到名次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周雯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恭喜你，满星。”
季满星抬起头，对上主任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主任。”
周雯摆了摆手，“谢我什么？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季满星面前。
“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季满星低头看去，是一份学校的公派留学推荐函。
“你的成绩有目共睹，学校这次有三个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深造的名额，”周雯的声音放缓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帮你争取了一个。”
季满星猛地抬起头。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从她第一次拿起雕刻刀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去那个文艺复兴的摇篮，去那个空气里都飘着艺术气息的地方，去看那些她临摹过无数次的雕塑原作，去学那些她只在书本上见过的技法。
那是她的梦。
周雯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怎么？高兴傻了？”
季满星回过神，目光从那份推荐函上移开，对上主任的脸。
周雯很少笑得这么舒展，她一向严厉，对学生要求高得近乎苛刻，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多。
“只要决赛成绩下来，”周雯说，“你随时可以出发，手续那边我会帮你盯着，你只管准备好自己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机会难得，佛罗伦萨那边带项目的教授是贝尔尼，你应该知道他，当代雕塑领域的大师级人物，他看了你的初审作品，很感兴趣。”
季满星的手指攥紧了那份推荐函的边角，纸张在她指尖微微发皱。
贝尔尼。
那是她论文里引用过无数次的名字，是她笔记本上抄满了的创作理念的来源，是她做梦都想见一面的人。
现在周雯告诉她，那个人对她的作品感兴趣。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有些发疼。
“主任……”她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周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满星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周雯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出国的手续繁琐，别耽误了。”
季满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把那份推荐函收好，站起身，朝周雯鞠了一躬，“谢谢主任。”
周雯摆了摆手，“行了，别来这套虚的，出去好好做作品，拿个好名次，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季满星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周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满星。”
她顿住脚步，回头。
周雯坐在办公桌后面，逆着窗外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你是我这些年带过最好的学生，”她说，“别辜负了自己。”
季满星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那份推荐函被她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她的梦。
可此刻，这个梦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段裴雾的消息。
【宝宝，办完了吗？】
季满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她又点亮，再暗下去，再点亮。
【星星！星星！】
233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炸开，兴奋得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来了来了！是一见钟情啊！我刚才检测到剧情波动了！反派和女主要见面了！】
季满星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急促又凌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掠过她的脸，明暗交替，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她跑得很快，快得胸腔里的空气都来不及换，快得鼻子发酸，眼眶发涩。
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所谓的宿命，到底是什么样的。
教学楼的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种满银杏的小径，就是学校的中央喷泉。
季满星跑过转角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喷泉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水雾氤氲，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人群围了一圈，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而她一眼就看见了段裴雾。
他站在喷泉水池的中央，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淋得透湿。
黑色的高领毛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头发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季明月。
她整个人蜷缩在段裴雾怀里，白色的连衣裙湿透了，贴在身上，长发散在水里，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栀子花。
段裴雾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正从水里跨出来。
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睫毛上挂着水珠，神情冷峻又专注。
季满星站在原地，隔着人群，看着这一幕。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那些声音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段裴雾把季明月抱出水池，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蹲下来单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拨开她脸上湿透的头发，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季明月咳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对上段裴雾的脸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段裴雾也在看她。
他的表情从冷峻变成了某种季满星看不懂的东西。
眉头微微蹙着，眼底的阴翳一点一点地消散，像冰面下的暗流忽然见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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