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源头

“她……”田鸿颤抖着声音问道，“小雨她究竟加入了什么组织？她在做什么？抛却自己的皮囊又是什么意思？她究竟在哪里？！”

石头上的女孩停止了晃脚，嘴巴开合了几下，声音却与嘴部动作错开了一段。

犹如画面与音频错位的视频，她缓缓说道：

“她就在这里，在深处。”

她像一条蛇，或者一条流淌的河水，悄无声息地从石头上滑了下来，站在一处黑暗岔路前方。

无论身体怎么动，她眼珠始终保持朝向楚寒三人的方位，没有动过。

“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她。”

找到女儿这一诱惑是如此之大，几乎有那么一瞬，田鸿要抬脚跟上去了。

但最后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调整了一下头灯，对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

手势的意思是：跟我往那里走！

他所指向的，赫然是与女孩所走的截然不同的另一条岔路！

或许他的女儿在这里，也或许不在。

但无论女儿究竟在哪儿，无论他多么想要找到她，都不是他听从一只诡物摆布的理由。

尤其那诡物还披着他女儿的容貌。

尽管在影视作品里，经常有那种一看到关键线索出现就失了智的人。

但事实证明，能够在姽山市的种种诡事中保持住理智与自我，一路走到这里的人，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田鸿始终记得他们一路杀到这里的目标，是找到腐雨的源头，清理掉这个覆盖姽山市的诡物。

只有解决了诡物，他才能安全地、专心地找女儿。

见田鸿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女孩停下脚步。

她微微扭过头，眼珠子倏然滑到眼角，注视三人。

张大嘴，像是做出了一个叹气的动作。

但她其实并不知晓如何叹气，所以没有气息流出。

女孩……腐雨说道：“为什么你们一直不上当呢？”

“咕噜噜！”

话音落下，楚寒发觉自己脚边的所有水洼，都煮沸了般剧烈冒起泡泡！

“咕咕咕！砰！”

灰黑色的雨水猛地自水洼中炸开，升上天空，又如长蛇落地蜿蜒。

水液的表面泛着晶莹的，肉质的光。

丝丝缕缕的纹路在黑水中起起伏伏，如同蛆虫聚集，如同肌肉紧绷。

但更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楚寒说不上来，田鸿与邵琪华也说不上来。

那东西行走的步态违背他们认知中的生物规律，根本无法形容。

甚至大脑在接受到视觉传递过来的图像后，貌似也没有好好处理。

只是把它在脑海里搁置着。

他们能看到全部，却无法理解全部。

那个东西，那些灰黑色水液组成的，在地上蠕动的东西，没人说得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像什么。

“滴答。”

似乎是水滴从上空滴落。

在这深深的，无光的岩窟里。

它是完全孤立于人间的存在，以它独有的姿态，起伏着，蠕行着，朝三人快速爬了过来！

大脑因为接收到它的图像而陷入空白。

像台因为收到了错误讯息而死机的电脑。

田鸿与邵琪华两人，瞬间连带着身体也无法动作。

思维在此刻停滞。

甚至连“逃离这里”这个念头都被空白覆盖。

“轰！”

直到一声狂暴的咆哮撕扯开他们的视野，将他们的意识重新拽入人间！

侧过头，看到大片大片黑色火焰呼啸冲出。

那些从水洼里出来，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东西，像是自投罗网般，瞬间淹没在了黑焰里！

楚寒控制着火焰喷射器的喷头旋转一圈，潮湿阴暗的岩窟霎时陷入熊熊烈焰中。

他稍微有点心疼。

打开火焰喷射器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惊惧值-1000】、【惊惧值-1000】的提示。

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一手握住火焰喷射器。

脚下一蹬，他霎时前冲，快到几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黑焰在四周狂乱地变幻姿态，他一瞬没入黑焰之中，并对身后两人喊道：“快跟上，田叔继续指路！”

剩下两人从刚才头脑空白的古怪状态完全恢复回来。

田鸿被点名，一个激灵，下意识喊了一声“到！”，并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之前在公园，他就发现这种黑色的火焰貌似只烧诡物，不烧人。

邵琪华见两人都勇猛地冲进了火里，也意识到黑焰对自己是安全的。

她最后侧过头，相隔那熊熊的，比岩窟更深邃的黑火，看了火对岸那个女孩一眼。

田鸿的女儿“田清雨”的壳子，哪怕隔着火焰，也始终注视他们。

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她就是可以感觉到它的怒火。

它的愤怒，它的憎恨，不比这里的火焰微弱，也不比她对它的恨更少。

这种东西也会有类似人类的情感吗？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她只是因为仇恨驱使而加入异处组的外围成员。

除了腐雨，以及姽山市其他的诡物，她没有接触过其他诡物。

它们也会感受到人类的感情吗？还是说腐雨只是一个异类？

如果两方都在仇恨，他们的仇恨还有意义吗？

脑海中虽在思索，但她动作不慢，一下子便冲入了黑焰中。

楚寒升级石板花费了六万多惊惧值，剩下的惊惧值只有一万多点。

根本不足以支撑火焰喷射器使用很久。

因此他只是喷了一圈就收手。

田鸿在前方焦急地找路。

周围的火焰里，大片大片黑色的剪影在翻腾着。

有了火焰的遮盖，它们看上去反倒是有点像是人间的生命了。

它们也都是腐雨的一部分，但仍然不是关键。

关键在……

“找到了，走这里！”

前方传来田鸿喜悦的高呼。

“沙沙沙……”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细密的爬行声。

火焰喷射器之前百试百灵的恐惧效果，对于腐雨貌似作用不大。

或许腐雨也感受到了黑焰带来的恐惧。

但它的憎恨压过了其他所有情感。

诡物在憎恨……这种情况楚寒也是前所未见。

一条蜿蜒的黑色物体从黑焰中飞扑出来的同时，三人矮下身，险之又险地与其擦肩而过，钻入一条很狭窄的通道。

潮湿的岩石在身下不住滑动。

有人的皮肤被擦破了，狭窄的空间里萦绕着淡淡血腥气。

三个人在向下倾斜的通道里快速滑动。

不知滑行了多久，久到楚寒感觉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变得很遥远。

周身只剩下浓重的黑暗，手电筒和头灯的光被压成了细细的一线。

浓重的潮湿水汽包裹上来，塑料膜般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每一粒毛孔都无法喘息。

最终连声音都离自己远去。

耳鸣声“嗡——嗡——”连续不断。

“咚！”

终于，脚底猛地撞上一块地面。

楚寒反应极快，豹子般一个躬身落地，卸掉冲劲，再从容从地上站起。

“咚！咚！”

另外两人就没那么身手矫捷了，都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呸呸！”

田鸿差点面朝地摔个狗啃屎，哪怕最后时刻用手撑了撑，脸还是埋进了地上一大团泥泞里。

他连忙把进嘴的脏东西吐掉。

也正是抬头的瞬间，他张着嘴，呆住了。

头灯照亮了他们三人掉落进来的这个地底空间。

这个空间是岩石天然形成的大厅，大略呈球状。

黑色的液体，形成一条条汹涌的河流，锁链一般，绸带一般，蛇群一般，密密麻麻，环绕整个昏暗大厅旋转流动！

大厅中央的地面形成一个凹陷，周围的地面都向着一点倾斜。

凹陷中是一大团涌动冒泡的灰黑色液体，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血肉的光泽。

那些黑色河流便是从这个黑水潭中伸出。

黑水潭托举起所有的河流，仿佛向上空张开手臂。

而这些手臂在触及到大厅顶部的孔洞后，又变作细密的云雾，一团团、一片片、一缕缕，像是一场雾霾，将岩石顶完全遮住。

毫无疑问，这里，便是腐雨真正的发源地！

田鸿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一时间三人默然无语。

突然间大叔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里到处都是腐雨的源头，那么他刚才摔了一跤进嘴里的，是什么？

“呸呸呸！”

想到这里，他越发惊恐地吐起了嘴里的东西。

被吐落在地的，是一团团灰黑色的，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事物。

像是一小团脏污。

掉到地上后像活物般蠕动着。

没等他多“呸”几口，前方密集涌动的河流逐次让开，顶部翻腾的黑云变幻不定。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黑水潭中。

邵琪华的父母丈夫，还有许许多张陌生的脸庞。

全部都是木然的神色。

这些都是腐雨控制下的，早已腐烂的姽山市人！

看来，腐雨见自己几次引诱都没用，准备与楚寒三人正面硬怼。

尽管这三人都是人类，它却不敢小瞧他们半分。

尤其是里面最年轻的那个人类……它前两次针对了邵琪华与田鸿，唯独没有针对楚寒，正是因为它看不透楚寒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诡物不是蠢蛋，也是会挑软柿子捏的。

所以趁着路上两次拖延三人的步伐，它将自己所拥有的皮囊，或者说“肉体”，源源不断调度到源头中。

楚寒看了看这副准备与自己大决战的场面，默默掏出了一封信。

手一抖，信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块巨大的石板。

谁会在诡物的老巢里，和诡物严阵以待的大军刚正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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