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江东遣使
西晋灭亡的哀声还没在棘城散尽,我已在帐内铺开了南下的地图。羊皮纸边缘被手指磨得发毛,江东建康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道——这趟遣使,是慕容部的“续命符”,不能有半分差池。
“人选定了吗?”慕容廆走进来,手里捏着块刚鞣好的貂皮,那是准备给司马睿的礼物之一。
我指着帐内站着的两人:“鲜卑武将选了贺拔胜,他祖父曾随轲比能与魏廷打过交道,懂中原礼节;士族这边,卢谌先生愿亲自去——他是范阳卢氏的嫡长,司马睿要拉拢北方士族,见他必给面子。”
贺拔胜抱拳行礼,甲胄上的狼头纹章闪着冷光:“将军放心,便是刀山火海,末将也把信物送到。”卢谌则抚着胡须,目光落在我拟好的说辞上,眉头微蹙:“‘愿尊晋室为正朔’这句,会不会太……”
“要的就是这句。”我打断他,将穿越前翻烂的《东晋门阀政治》里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说,“先生,您比我懂江东那帮人的心思。司马睿在江南立足未稳,最缺的是什么?是‘正统’的名分,是北方胡族的‘臣服’。咱们递过去的,不是降表,是给他撑场面的梯子。”
我拿起说辞稿,在“光复中原”四个字下重重划了道线:“见了司马睿,就多提这个。说咱们慕容部愿为前驱,待粮草充足,便挥师西进,帮他把洛阳、长安夺回来。不用真打,说出来就行——他们需要一只‘忠犬’来安抚江南士族,咱们需要这只‘犬’的名分护身。”
卢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抚掌道:“将军是要借晋室的虎皮,吓退宇文部和段部?”
“不止。”我笑了笑,想起石勒当年因“不尊晋室”被群起而攻的惨状,“五胡乱华,乱的是刀兵,不变的是‘名分’二字。有了晋室册封,汉人百姓才会觉得咱们‘师出有名’,北方其他胡族想动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是不是想跟江东撕破脸。”
三日后,使者团出发。贺拔胜带了五十精骑,护着两车礼物:三十匹辽东骏、百张狐裘、还有卢谌家传的一幅王羲之手札——那是永嘉之乱前,卢家从洛阳带出来的,比金银还值钱。
临行前,我把贺拔胜拉到一边,塞给他块密信木牌:“记住,少提咱们的风俗。司马睿问起,就说慕容部已‘渐习华风’,连孩童都在学《论语》——他们见不得‘蛮夷’的野性,得给他们画个‘归化’的饼。”
贺拔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懂了!就跟哄小孩似的,说他们爱听的!”
卢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气:“将军这手段,真是……”
“是活命的手段。”我望着使者团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语气沉了下来,“先生,您见过羯族的人吃活人吗?见过匈奴兵把婴儿挑在枪上取乐吗?这乱世,想不变成那样,就得比他们会‘装’。咱们装得像晋臣,才能让手下的人少吃苦。”
卢谌沉默了,良久才道:“老夫会把话带到。”
使者走后,帐内的鲜卑贵族果然又炸了锅。莫贺达拍着桌子骂贺拔胜“忘了祖宗”,几个年轻将领更是嚷嚷着要去把人追回来:“凭什么给南蛮子送礼?咱们的铁骑能踏平江南!”
我没跟他们吵,只让人把新铸的军器抬了出来——那是用流民带来的灌钢法打的刀,比传统鲜卑弯刀锋利三倍。“想踏平江南?先问问这些刀答应不答应。”我拿起一把刀,随手劈断案角,“现在去,就是送人头。等咱们有了足够的粮食、足够的甲胄,别说江南,整个中原都能踩在脚下!”
这话镇住了所有人。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战略隐忍”,但“手里的刀够硬”的道理,比谁都明白。
夜里,我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星空。江东的使者归期未定,但我心里清楚,这步棋走对了。穿越前那些史书里的胡族政权,但凡活得久的,都懂“借势”——拓跋部靠联姻北魏存续,氐族苻氏靠“尊晋”起家。慕容部要想不重蹈刘渊、赫连勃勃的覆辙,就得先学会把爪子收起来,把尾巴夹好。
风里传来流民营的读书声,是卢谌的子弟在教孩子们读《诗经》。那声音混着鲜卑骑兵的呼喝,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我知道,使者团带回的不会只是一个空名头。那将是慕容部从“部落”变成“政权”的第一道光,是这黑暗乱世里,用智慧劈开的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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