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她不是月姨娘，她叫苏倾月
苏辞缓缓地展开手心。
那枚血月就在萧文璟眼前。
“这是，那块月牙形状的玉玦？”萧文璟从苏辞的掌心取之，形状一样、大小一样，背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月字，就是这块玉，他抬手问：“可为何如今变成血色？”
苏辞的心乱得很，她不知道要怎么回萧文璟。
那是他阿父的心头血，用血浸玉，是为永生永世三生三世再续前缘。
那是来自贺若族人古来的传说。
阿娘临终前说希望她的魂魄能重归故里，去那心心念念之地，她在逃离北魏时曾发下誓言，要将阿娘这贴身之物葬在那画之景中，圆了阿娘的心愿。
如今，这块血月里有他阿父的心头血，葬在镇北王府，她要如何说？
苏辞觉得自己真是快疯了。
阿父阿娘是生她养她之至亲，站在眼前的人却说他才是阿娘的夫婿，他为了阿娘出家为僧，皇权帝位皆可不要，她一时之间分不清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对错。
萧文璟拿着那枚玉玦，用手细细地摩挲，一滴泪落下，滴在了玉玦上，是无声的思念。
“这浸润的红可是月牙儿的血？”他问苏辞。
苏辞的眼泪不知所措地流了下来，她声音轻若蚊蝇：“不是，那，那是我阿父的心头血。”
“你说什么？”萧文璟不敢置信地望着苏辞，只觉得被雷劈了一下。
苏辞不想说，不该说，却不能不说。
“我阿娘在我八岁的时候就走了，她遗愿是能魂归故里，想要回到那芙蓉秋霜图画中之景，所以我把这玉玦带回了燕京，想要帮阿娘完成她的心愿，但这玉玦之前一直是我阿父保管，他思念我阿娘，用心头血浸润以求来世，临终前才将这玉玦给我。”
萧文璟无法接受地后退了两步，这块血月如烫手的珍宝，想毁掉不舍，想珍藏难堪，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一口血吐了出来，他今日已经吐了两回血，只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
“王爷，我，我不知该如何说，我，我只想帮阿娘完成她的遗愿的。”苏辞泪如雨下，她如今亦觉得难堪，整个人像是被活活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水，一半是火，水火不相容，将她整个人割裂开。
萧文璟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般，连站都站不稳，他坐在蒲团上，看着这玉玦，仍旧不死心地问：“那这血可有办法驱之？”
苏辞摇头：“从阿娘去世到交到我手中，整整十年，阿父用心头血浸润供养了十年，早已与玉玦融为 一体，分不开了。”
整个禅房一片寂静，只剩苏辞轻声的抽泣声。
萧文璟无话，她亦不知要说什么。
最后，实在是总要有个解决的法子，苏辞伸手：“王爷，要不你把我阿娘的玉玦还给我吧，镇北王府我也不去了，这玉玦将来随我一同葬下，前世今生，终归无缘，王爷放下执念吧。”
“不”萧文璟摇头：“这是月牙儿临终的遗愿，她想回我们自己的家，我不带她回去，她会找不到家的，我要带她回去，让她再看一看那芙蓉盛景，那是为她种的一片芙蓉园，她是我的妻，不是那贺若辅没名没份的妾，她是堂堂大燕翰林院内阁大学士苏太傅之掌上明珠，是我燕京贵女的表率，是才艺双绝风华绝代的苏倾月，哪怕死了她也应该回到她该回家，回到属于她的位置，而不是被北魏卑鄙狗贼设计掳走的一个没名没份，连自己名字都不敢叫的妾！”
那一声声悲怆又铿锵有力的陈述，让苏辞再也控制不住掩住口鼻哭泣。
她的阿娘，她的阿娘，是尊贵的太傅之明珠，是才艺双绝风华绝代的燕京贵女，她叫苏倾月。
她不是月姨娘，亦不是贺若府的一个月女，一个妾，她叫苏倾月。
苏辞哭着对天轻轻唤道：“阿娘，你安息吧，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萧文璟将血月藏之怀中，看着哭成泪人的苏辞。
月芽儿貌美宛如琼瑶玉，细腻婉转，自带柔情，而苏辞眉眼间却多了三分英气，显得更加明媚大气，五官中，苏辞的眉眼又四五分像月芽儿，却只有一两分贺若辅的模样，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
他对贺若辅的恨意滔天，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但整个贺若府已覆灭，而月芽儿就留了这一丝血脉在人间。
终究是舍不得月芽儿最后这一丝羁绊，终究是爱意战胜了恨意。
萧文璟艰难地起身，叹了口气，他走向前去，抚了抚苏辞的头发：“北魏拓跋翼灭你全族，贺若皇后已薨天下皆知，你如今随了母姓，那就是我大燕贵女，是苏家的血脉，从现在开始，这世上不再有北魏圣女贺若星瑶，只有我大燕苏太傅之孙女苏辞，前程往事，一刀两断，你虽不是我血脉，但是我妻之血脉，自此，镇北王府和苏府就是你的依仗。”
苏辞看着萧文璟，这世间竟真的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是啊，这世上哪儿还有贺若星瑶，贺若星瑶早在贺若府倾覆那日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苏辞。
她寻到了阿娘的根，从此以后，她亦有了根。
外面的禁卫还有客房里的贺若摄，谁也不知道萧文璟和苏辞在里面谈了什么，只知道禅房门打开时，萧文璟双目赤红，嘴角还有血迹，而苏辞双眼明显是哭狠了，还肿着。
这气氛连带着【天心明月】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悲怆中。
“龙骧禁卫听令。”萧文璟长袍一掀，负手而立，在场的六名禁卫纷纷跪下：“任镇北王差遣！”
“准备开府回京，自此皇觉寺不再有妄月大师，只有大燕镇北王萧文璟。”
“是！”沈厉喉头哽咽，他们等了这一天，亦是等了二十年。
“骆进，你率先前往燕京，帮我送封信给苏老太傅，待我回京后请他老人家来镇北王府一叙。”
骆进拱手：“得令。”
“沈厉，你快马加鞭去接陌尘玉，让他速来此处，与我们同往镇北王府为阿辞兄长治伤。”
沈厉拱手：“得令”
云起抬头：“王爷，那我呢？”
萧文璟：“你去给本王寻一把轮椅，你负责照看那位苏公子吧。”
云起：……
早知道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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