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我怎么忘了孤的贞妃

北魏皇宫

所有人都知道南燕送嫁来的公主是个摆设。

永盛帝几乎把这个人遗忘了。

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做一下。

长春宫内一片寂静，晚棠每天坐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窗棂前发呆，有时候一坐便是一日。

以前在宫里，总觉得闷，然后去闹母后，也可以去找皇嫂，皇嫂为人亲和，妹妹们虽然总喜粘着她，每日日子过得简单无聊，那时候总想出去玩，总想着为什么皇兄们可以出去，但公主就不可以。

时时觉得不公。

晚棠又想起北魏前最后一段日子，她央求母后想出宫去玩玩，然后住进了七皇兄的武陵王府，日日带着禁卫出去逛街、喝酒、听书、逗闷子。

还有七哥府里那个苏辞姐姐，她给她煮拂衣酒喝。

两人还一起聊天，苏辞姐姐还会观星会画画会烹茶，她一个民间女子，都比她这个贵妃活得畅意。

来之前，晚棠对北魏既痛恨又存了一丝幻想，因为担心北魏永盛帝貌丑而惧怕，没想到她嫁的人英姿勃发、俊朗无双，只是，懒得看她一眼罢了。

以为北魏偏远，是蛮夷之地。

而这里并不比富庶的燕京差，可那又怎么样呢？不是照样被困在宫里。

偌大的宫殿，进来了恐怕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这难道就是作为公主的宿命？

她才只有十七岁啊，晚棠常常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未央宫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姬娅不过高兴了两日，知拓跋翼并不拿南燕公主当回事，也就只是个摆设，却不想，拓跋翼最近这一个月来，连她这儿也不曾来。

据说日日忙到戌时才回寝殿，然后直接就宿在永乐宫。

永乐宫空无一人，皇后去世满一年了。

明明之前基本已经不去那儿了，自从这南燕公主送嫁过来后，拓跋翼就不来她未央宫了，姬娅完全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准备重建的国师府府邸，已经动工一段时日，又被拓跋翼喊停了。

太医院那边，院使一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一直住在太医院养伤的三公子不翼而飞，守值的禁卫说是尉显大人挪走了，先前每周还需诊脉，开汤药饮用，但至今也没人通知他们过去探病，人就跟没了音讯一般，是死是活全然不知，也不敢问。

盛乐的边防城里的守卫更森严了。

到处都能看到军士在巡防，连昔日里最是热闹奢靡的绮梦阁一时间也萧条了不少。

沧溟在离开那日就下了命令，所有影卫蛰伏不动，不能有任何动作。

他早料到他们一行人逃出北魏后，拓跋翼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一定会到处找他们。

是夜，拓跋翼站在贺若星瑶的画像前看了许久，烛火闪烁，这幅画他看了无数遍，以至于每一处着笔、每一分颜色他都了然于心。

已是亥时，拓跋翼准备休憩，尉显来报。

他在内殿，这儿是皇后寝宫，旁人不方便进来，拓跋翼披了外袍在前厅见他，一双眼毫无睡意，问道：“可是有线索了？”

“禀告陛下，皇后那日用的药粉十分蹊跷，臣找了好些擅医蛊的人问过，均配不出那方子，但听说黑石坊有个铺子，开了很多年，那儿之前是个寡妇开的，医术还不错，臣去查了查，发现那女人名叫蕉礼，十几年前曾在国师府做过乳娘，好像是，”

拓跋翼蹙眉：“是什么？吞吞吐吐干什么？”

“是皇后的乳娘，臣想，此人恐有诈，便亲自去了一趟，没曾想，那女人去年就死了。”

“死了？死了多久？”

尉显道：“去年春夏之交，四月就死了。”

也就是阿瑶还未出事之前就死了。

“阿瑶回盛乐后可曾去寻过她这位乳母？”

尉显摇头：“我问了好几个跟着药铺子毗邻的街坊，说不知道，那铺子已经关了，之前那寡妇还有个女儿，一月前，她女儿也不见踪影，陛下，臣怀疑皇后来盛乐时易容了，所以想要查她的踪迹根本无从查起。”

“阿瑶在盛乐不会没有依仗，国师那支暗卫已经寻到了她，这次助她逃走之人明显都是轻功了得武功高强的好手，那日孤看背着贺若摄的男人亦觉得有几分面熟，他们在盛乐定是蛰伏已久，你的人里未必没有被他渗透。”

拓跋翼太了解贺若星瑶，她从来就不是头脑发热仅凭冲动行事之人，她那般聪慧，没有几分把握，断不会在他与南燕公主大婚之夜就鲁莽地赶回来救人。

“正是那乳娘女儿走得蹊跷，此人你去细细盘查，去了哪儿？她很可能是阿瑶在盛乐埋的暗卫。”说起她的助力，除了国师贺若辅留的暗卫，还有武陵王萧怀征。

此人更加可恨。

拓跋翼先前只恼怒此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对他的皇后有非分之想，此刻却生出另一种猜测，他猛然起身：“我怎么把她忘了？”

尉显不明所以：“陛下说的是谁？”

“晚棠，孤的贞妃，她是萧怀征送嫁来的盛乐都城，是南燕的公主，萧怀礼和萧怀征的妹妹，自然对南燕皇室了如指掌。那萧怀征明显觊觎阿瑶，可见他们之前就已熟识,阿瑶敢在大婚之夜救人，定是认为我分身乏术，她如此聪慧，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会不利用？”

拓跋翼面沉如水，反复踱步。

尉显看永盛帝自言自语：“可阿瑶不是鲁莽之人，仅凭大婚这种日子就想困住我？那她定是断定那夜我走不了。那夜忽然换了熏香，内务府说是庆大婚之喜，宴礼时群臣皆醉，这么多年，哪怕除夕之夜赐酒，就连我与阿瑶大婚那日也不见宗亲大臣醉到如此境地，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陛下觉得那熏香还有酒都有问题？可这种宴礼，一应入口入鼻之物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之后我也重新盘查过，都无毒无害啊。”

“无毒无害，香料与酒或许都没有问题，但两厢对之呢？你能断定不会催发出药性？顺着这个去查，肯定能查出来。这太医院、宫里、坊间恐怕早有了阿瑶的接应之人。”

尉显听闻只觉冷汗涔涔，这皇后，不愧是北魏圣女，国师之女，如此心机手段，甚是骇人啊！

“是，我这就安排细细排查。”尉显起身准备告退，忽又想到另一件事：“陛下，那三公子腿脚不便，定会寻医，之前院使的师兄曾来过，他师从明溪山，明溪山乃天下医圣所修灵山，皆不在两国四郡管辖之内，皇后若想找最好的医者，会不会上明溪山？”

拓跋翼点头：“派人也去查，安排人装作院使仆从回一趟明溪山打探打探便知。”

“是。”

尉显走后，拓跋翼更没了睡意，传内务宫人，去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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