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颇对不起你

“大爷，那边传了信儿，说是祈颜在张府，预备吃晚膳了。”海子凑在唐哲耳边压了声音小声说道。

唐哲颔首，“明白了。我吩咐你的事情，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海子回说，“换了衣服咱们就走。”

京兆府大狱。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口，车夫赶紧从车上搬下来了一个木质踏步，马车抬帘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模样，这人正是汪棋。他轻踩踏步，从马车上一步一踏的走下。

“少爷，慢点。”车夫说道，抬手扶着少年。

“小爷我今日帮爹爹拿唐陆流放的文牒，你是个粗蠢的，可小心点，别冲撞了人。”汪棋严声叮嘱，“没得回去，旁人说起我家仆役是不懂规矩的。”

车夫低了低身子，将帽檐压了压回声，“是。”

帽檐下的车夫小心的看着周遭，目光刚毅果敢，正是唐哲佯装的。明日唐陆就要流放了，总归是要见一见的，只是祈颜一直对唐陆看管的甚严，不得相见。

今日正巧是个契机，由京兆府司正的鲁大人儿子带着，可以借机一见，也好送一送唐陆。

汪棋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嗯，书证印章都没问题。”他小心将文书和好，又对着递交文书的官员说，“有了这个，明日才好放行。那边也好见到文书，才好完成这一路的流放。”

“公子说的没错。”那官员应承道。

汪棋又说，“这几日我也是日日在学着，秋闱时也好能搏一搏。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公子年纪轻轻就挣下一份家业，多少人就是庸庸碌碌也不见得有公子的才干。”那官员奉承说，想来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纨绔公子，一朝狗屎运挣了一笔混账赌坊的钱，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就改邪归正了。

汪棋躬身抬手作揖，“大人，我还得去看看那个唐哲才好，我爹爹临走安顿，此人至关重要，需得亲眼看了人，才能走。”

按理拿了流放文书，是需要查看犯人的。那官员也有自知之明连连应声，带着汪棋与一众随行到了牢里，唐哲哈着腰，跟着汪棋走在阴暗潮湿的牢里，里面的气味让唐哲瞬时回到了自己在内狱的光景。

他感慨不已，那时候自己是如何挨过来的，就是想想都不禁让自己皮肤发麻，鸡皮疙瘩一身。唐陆应该比自己要好一些，毕竟鲁大人为感激张泌劝说汪棋，是招呼过牢里，好生看管的。

“唐陆要说也是将帅之才，大人可曾用刑？”汪棋跟着，闲话几句。

那看管唐陆的人思忖，这个小子，这是千方百计套自己话呢，恭谦回说，“不曾，京兆府隶属内宫，下臣怎么敢。何况鲁大人也安顿过经手人等，唐陆此人犯事不大，流放已经是重罚了。他是将军，说不准何时就翻身了。”

是啊，唐陆与那时候的唐哲不一样，毕竟是有官身的，也曾带军平叛剿匪安邦。唐哲不禁感慨这官场的人都似是成精了，若不是真的要死绝了，人人都会留着一手，来日好相见。

那时候的祈颜，只怕是坚信自己会死绝了吧。

不一会，就到跟前了，唐哲看到唐陆背着光线站着，看着精神头尚可。他心中略略定神，自己曾受过的罪，还是不想弟弟再经历一次。

“大人，前头就是唐陆？”汪棋问道。

那人分辨出，许是鲁家与唐陆有什么恩情吧，也不好多问。看着汪棋身后还带着提食盒的人，便送他个人情，只要唐陆好端端的送出去流放，自己这桩差事也算完了。

“哎哟...  ...哎哟...  ...”那人突然捂着肚子，弯着腰低头蹙眉说，“想来吃坏了肚子，我得去方便一下。”

汪棋见状，扶着此人紧接着问，“大人？无碍吧？”

“无事，无事。”那人凑近汪棋，小声说，“公子不要让我难做，快快说完。我就先去方便方便，”

这一言，汪棋就知道原由了，将一包金锭囫囵的塞给那人，“绝不会让您难做，送别而已，半刻钟足以。”

那人匆匆离开，汪棋转身对着身后的车夫，也就是唐哲说，“去吧，半刻钟。”

唐哲带着一个提食盒的人赶紧朝着牢门去了。

“老二？”唐哲小声唤。

唐陆本就听到那头嘈杂，不曾想原来是唐哲来了。他二步走到唐哲身边，看着虽然疲惫，却好端端的样子，唐哲有些欣慰，这个鲁大人倒是能深交的人，从前自己在京兆府却不曾发觉，要说还是张泌有些聪明和远见的。

“大哥，你怎么来了？”唐陆有些激动，未免打草惊蛇，他小声的说，

唐哲忽觉眼角温热，笑了笑，“不止我，还有一人。”

唐哲探看，却见唐哲身后那人直了直身子，是柳之念佯装成小厮，提着食盒。唐哲犹豫踟蹰，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解释完全。

柳之念不语，蹲下将食盒打开，都是一些平日里唐陆喜欢的点心，她亦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心中虽然知道唐陆做这些都是为了心中坚守的信念，可是自己也是由衷的忧心，劝他此时也是于事无补，可是自己也不能怂恿这就让他跳下泥潭。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带，今日多少吃些。”柳之念轻喃，就如同他还在府上一样。

唐哲看着着急，直言，“时间不多，老二我是来送东西给你的。”说这，将袖口里的一个包裹着布团的东西塞给唐陆。

唐陆点点头，不语。

“剩下的时间就给你们夫妻了，我在那边看着。”唐哲说完，给唐陆眼神示意一下柳之念，要他与妻子好好道别。而后转身就走了。

唐陆看着柳之念还蹲在角落，有些心疼，穿着一身小厮的衣衫，小小的一点点，方才自己都没有瞧出来。唐陆将唐哲给的东西好生藏在腰间，蹲下来。将手伸出栅栏，带着铁链的“叮叮当当”声，拉过柳之念放在食盒上的手。

“之念，我自觉颇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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