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后悔了

梁静侧头看着向他的腿，左腿那边的血已经渗到座椅上了，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和平时一般无二。

车子拐进梁家巷子，方哲远把车停好，熄了火，他没急着下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梁静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伸手去扶他。

这回他没挡，胳膊搭在她肩上，借力下了车，他的重量压过来，沉甸甸的，梁静咬着牙撑住。

“我自己能走。”他语气冷硬。

“闭嘴吧你。”梁静不知道这人在闹什么情绪，别扭的要命，还自认为自己深藏不露，也不管他的表情，架着就往院里走。

方哲远也察觉到梁静的不悦，不再说话，任由她架着自己。

晚饭拂过，梁静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她不由得眉心紧蹙，这人也真是的，腿都这样了，不好好在医院躺着，还非得跑出来。

梁静架着方哲远进屋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何紫、梁振兴、梁宇都没睡，三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何紫一眼就看见方哲远裤腿上那片深色，脸色刷地变了：“这是怎么了？”

“没事，妈。”方哲远想站直，被梁静按住了。

梁宇赶紧上前，从另一边架住方哲远，两个人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方哲远的腿刚一伸直，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

梁振兴已经转身去拿医药箱了，他走过来蹲下，从茶几底下抽出把剪刀，沿着方哲远裤腿的缝合线往上剪。

裤腿剪开，露出里面的纱布，已经被血泡透了，纱布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揭的时候方哲远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伤口在膝盖下方，密密麻麻缝了十来针，这会儿伤口边缘裂开了，血不断往外渗。

“缝过针了？”梁振兴皱眉。

“下午缝的。”方哲远说。

“下午缝的你现在就给我跑出来？”梁振兴的声音不大，但梁静听出他生气了。

梁振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酒精和纱布，动作利索。

梁静站在旁边，看着方哲远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没看她。

何紫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这得去医院吧？伤口都裂开了，在家能处理好吗？”

“能。”梁振兴头也没抬，把酒精倒在纱布上，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何紫还是不放心，推了梁宇一把：“你去医院跑一趟，拿点药回来，消炎的，止疼的。”

梁宇应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何紫又转头看梁静：“你愣着干什么？去打盆热水，拿条干净毛巾来。”

梁静转身去厨房，打了盆热水，从柜子里翻出条新毛巾，她端着盆回来的时候，梁振兴已经在给方哲远重新包扎了。

方哲远始终没吭声，疼的时候只是攥着扶手，紧咬牙关。

梁静把热水放在茶几上，把毛巾递给何紫，何紫拧了毛巾，递给方哲远：“擦擦汗。”

方哲远接过来，声音哑得厉害：“谢谢妈。”

梁静在旁边站着，看着他把脸上的汗擦干净，又把毛巾递回来，他没看她，一眼都没看。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爸妈身上，在她哥身上，在地板上，在茶几上，就是没落在她身上。

梁静不是木头，她看得出来，方哲远不对劲，他那点别扭劲都快渗出来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在车上他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还摆出那副样子，她也就懒得问了。

现在倒好，连看都不看她了，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又不知道冲谁发。

何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念叨：“腿都这样了还往外跑，有什么事不能等好了再说？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体，老了要吃亏的……”

方哲远一一应着，态度好得不行。

梁振兴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看了方哲远一眼，又看了梁静一眼。

“行了，”梁振兴提着医药箱，站起身，“伤口处理好了，这几天别乱动，按时换药。”

方哲远点头：“谢谢爸。”

梁振兴点了点头，拿着医药箱走了，经过梁静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又看了两人一眼，才进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何紫还在忙活，她把沾了血的纱布和毛巾收拾走，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梁宇还没回来，外头安静得很。

梁静站在原地，看着方哲远，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得起皮。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什么都没做，这人凭什么给她脸色看？问也不问，说也不说，摆着那张脸给谁看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梁静。”方哲远忽然开口了。

她停住，没回头。

方哲远没说话，等了几秒，她才听见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梁静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还是闭着眼，眉头皱着，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火莫名消散了大半。

方哲远睁开眼，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梁静转身往厨房走，经过一楼大哥卧室门口的时候，何紫已经在和梁振兴一起收拾。

她收拾完，端着水盆出来对方哲远道：“老大这屋朝阳，暖和，你住着养伤正好。你这腿啊，少说也得养个把月，回海岛的事怕是要往后推了。”

方哲远靠在沙发上，应了一声：“麻烦妈了。”

“麻烦啥？你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哪儿也别去。”何紫换了盆干净水，又缩回去继续收拾。

梁宇拎着药回来的时候，何紫已经把方哲远安顿好了，她催着方哲远早点休息。

方哲远和梁静谁都没说多余的话，他撑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漱间。

梁静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大哥的房间在一楼，他在那睡，她在自己屋里待着，各不打扰，挺好。

她转身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开灯，站在窗前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墙角那棵枣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靠在窗框上，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实在又杂又乱，她本来还愁，一个月要是解决不了怎么办。

现在倒也是巧，方哲远要在京都养伤，回海岛的日子自然挪后，她也不用担心时间问题。

一楼洗漱间的灯灭了，不一会大哥房间的灯也灭了，梁静的内心却始终闷得慌，方哲远到底经历了什么，她隐约觉得他是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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