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火柴
方哲远，这才中午他怎么会来厂里？他怎么没拄拐杖？梁静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外头裹着块毛巾，捂得严严实实的。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跟前。
方哲远把饭盒递过来：“妈说你早上没吃几口，这几天你天天练习，强度高，怕你在食堂吃不好。”
梁静接过来，打开盖子，饭盒里码着两个包子，还温热着，就是看起来不太圆润，坑坑洼洼的冒着馅汁。
“你包的？”
方哲远偏过头，耳朵尖红了：“妈包的，我……就帮忙擀了皮。”
梁静嘴角翘起来，何紫擀的皮从来都是中间厚边上薄，这包子皮坑坑洼洼的就差没破，一看就不是她妈的手艺。
她没戳穿他的不好意思，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粉条的，还放了酸菜提味，是她爱吃的口味。
方哲远在旁边安静看着她吃，嘴角微不可见的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回去了。
“工作的事，顺利吗。”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问道。
梁静嚼着包子，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才答：“在我面前没什么麻烦的，只是时间长短。”
方哲远笑了笑，没追问。又从提着的布兜里掏出个保温杯，“里面是汤，还温着。”
梁静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爽的紫菜蛋花汤，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刚刚隐约泛起的饥饿感一点点消散。
梁静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才想起来问：“你的拐杖呢？”
方哲远接过饭盒盖好，又把保温杯递了过去，回道：“上午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过两天可以拆线了，让我不跑跳就可以了。”
梁静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拧好递回去：“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也不能久站的。”
方哲远心里莫名愉悦说了声知道了，收回东西便打算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
梁静愣了愣：“什么？”
“晚上。”他又说了一遍，别扭的看向一旁，“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梁静看着他耳朵尖又红了，忍不住笑了。
“都行，你擀皮的包子就行。”
方哲远的耳朵彻底红了，连脸上都难得泛上红晕，他慌乱转身，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越走越远。
梁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她转身往车间走，在心里把方学军说的那两个地方又过了一遍，迈进了车间……
下午五点厂里突然临时通知实习工放假两天，回家备考。
梁静不由得冷笑，无非是怕她在厂里去提前打探考核的机床罢了。
不过也是，只怪徐东霖自己做事不够周密，连图纸都没销毁明白，否则梁静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梁静毫无负担的下班离开了，她在厂门口站了站，把工装袖口的铁屑拍了拍，又在传达室旁边看到了那人。
梁静忍不住轻笑，这人怕不是都没回去，这两天他貌似也太粘人了。
她快步走过去问：“你没回去吗？”
方哲远目光灼灼的盯着突然出出现的身影，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我回去了，买了菜，又过来接你。”
梁静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跟他并排往外走。
走了几步，发现他没动。
她回头，方哲远还站在原地，嘴唇抿着，像在想啥事。
“怎么了？”
“没。”他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开口，“火柴。”
梁静偏过头：“什么火柴？”
方哲远看着前头，喉结滚了一下，耳朵尖开始红了。
“有个人，去买火柴。”他说得很慢，像在脑子里现拼似的，“划一根，灭了。又划一根，又灭了。划到第三根……”
他停住了。
梁静等着。
“第三根着了。”方哲远停了停，才缓慢开口，“他说，这根真好，留着下次用，然后吹灭了。”
说完了。
梁静满脸狐疑，风把他们中间的尘土吹起来，转了个圈。
“完了？”
“完了。”
梁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这时候旁边忽然爆出一阵笑声。
刘姐拎着菜篮子从后头走过来，笑得肩膀直抖，菜篮子里的芹菜跟着一颠一颠的。
“哎哟小梁你对象，这人可真逗！”刘姐拿手背擦着眼角，“留着下次用，我们家老徐要有你一半会逗人，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朝梁静挤挤眼：“梁静，你家这位可真有意思，好好珍惜啊！”
说完笑着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在那儿摇头。
梁静站在原地，打量着方哲远，他站在那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方哲远犹豫着解释道：“今天中午，我给你二哥送包子，他在办公室给柳芸讲笑话，柳芸笑得前仰后合的……”
所以他一路上一直在想，梁宇是怎么逗柳芸笑的。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手势，语气是什么样的。他想了很久，然后决定，也要给梁静讲一个。
他把那个笑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背，怕忘了。
然后在厂门口等她下班，站在传达室旁边，把那个笑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讲出来了，讲成了这样。
梁静忍不住噗嗤笑了，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走吧。”她忍着笑意道。
方哲远抬起头：“你没笑。”
“我现在在笑。”
“你在笑我。”
“那也是我在笑。”
方哲远沉默了一瞬，嘴角动了动，那好吧，那也是他哄笑的。
他没再说话，快步跟了上来，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并排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
上了车，梁静忽然开口：“火柴那个，原本真的是这样的？”
方哲远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说：“自己想出来的。”
梁静偏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脸上满是羞愤。
“梁宇讲的时候，我在旁边……”察觉到身旁的目光，他尴尬的说，“没记住，就记住了一个火柴。”
梁静想起梁宇每次讲笑话的样子，手舞足蹈的，表情丰富。
感情方哲远站在旁边，一个都没记住，只记住了一个词，火柴，然后他自己现编了一个。
她忍不住打趣道：“方团长最近挺有趣啊～”
方哲远身子一僵，更不敢应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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