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北进
山东济南。朱元璋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瓶子砸了五个。桌子砍了八张。
刘福通和韩林儿被“接”到济南城外已经十几天了。这十几天里，他好吃好喝供着，派人日夜守着，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
但麻烦也开始来了。
“上位，”刘基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城外又来了几拨人。都是当年红巾军的旧部，听说小明王在咱们这儿，死活要来觐见。”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茶碗。
“有多少人？”
“三拨，加起来两百多人。有从河南来的，有从两淮来的，还有从山西来的。”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见了没？”
刘基道：“没见。都拦在城外了。但他们嚷嚷着要见小明王，说什么‘君臣大义’、‘忠义之心’……”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
“忠义之心？当年刘福通势大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去？现在小明王成了烫手山芋，他们倒来表忠心了？这个是大帅，那个是国公。加在一起没有三千兵马。”
刘基没有说话。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济南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他知道，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里，有多少是在偷偷打量他这个“收留”了小明王的军阀。
“伯温，”他开口，“你说，刘福通当年为什么要拥立韩林儿？”
刘基道：“为了名分。红巾军起事，需要一个旗号。韩山童的儿子，最合适不过。”
朱元璋点点头。
“对。名分。现在这个名分，到咱手里了。”
他转过身。
“你说，咱该怎么办？”
刘基沉吟了一下。
“上位，臣斗胆问一句，您想要什么？”
朱元璋看着他。
“什么意思？”
刘基道：“若上位只想偏安一隅，那就在山东好好待着，供着小明王，供着那些来朝拜红巾军旧部。一年四季，迎来送往，粮草开支，伺候着那位小皇帝。”
朱元璋的眉头皱起来。
刘基继续道：“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上位永远是个‘臣子’。名义上，您是奉小明王之命行事。您打下来的地盘，是小明王的。您手下的将士，是小明王的兵。您自己，是小明王的臣。”
朱元璋的脸色沉下来。
“继续说。”
刘基走到地图前。
“若上位想图天下，那这个名分，就得用起来。不是被它用，是咱们用它。”
他指着北边。
“上位请看。北边，元廷内乱。孛罗帖木儿和扩廓旧部正在打仗，大都空虚。山东往北，就是河北。河北在往北，就是大都。”
他顿了顿。
“若上位打着‘恢复中原’、‘为小明王复仇’的旗号北伐，会发生什么？”
朱元璋眼睛一亮。
“你是说……”
刘基道：“第一，师出有名。小明王是红巾军共主，他号召北伐，谁拦谁就是汉奸。那些还在观望的红巾军旧部，闻风而来，兵力可增。”
“第二，元廷必乱。他们以为咱们占了山东就会满足，万万想不到咱们会北伐。措手不及之下，大都可图。”
“第三，就算拿不下大都，也能占河北、山西，把地盘连成一片。到时候，上位进可攻，退可守，咱们就有了和林昭叫板的资本。”
朱元璋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那林昭呢？他不会坐视不管吧？”
刘基道：第一，“林昭刚吞下四省，正在消化。湖北、福建、安徽、江苏，哪一处不需要派兵驻守？哪一处不需要派人治理？他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第二，现在林昭巴不得我们和元廷拼个你死我活。之前为什么能把咱们打个死伤惨重，却是围而不攻，逼着咱们进山东。属下认为，林昭绝对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
“不过，等咱们拿下大都，站稳脚跟，他也消化完了。到时候，南北对峙。他有十三省，咱们有北边半壁。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朱元璋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主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都的位置上。
“传令下去，召集众将议事。”
六月十二，济南府衙正堂。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冯国胜等一干将领齐聚一堂。
墙上挂着新绘制的北方地图。
朱元璋站在地图前，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议一件事——北伐。”
众人面面相觑。
徐达第一个开口。
“上位，打大都？咱们在山东才站稳，兵还没练熟，粮还没攒够……”
朱元璋摆摆手。
“不是现在打。是先议。议明白了，再准备。准备充分了，再打。”
他看向刘基。
“伯温，你把想法说说。”
刘基上前一步，指着地图。
“诸位请看。元廷现在内乱，孛罗帖木儿和扩廓旧部正在山西河北一带打仗。大都空虚，正是机会。”
他顿了顿。
“而且，小明王在咱们手里。这个名分，得用起来。”
常遇春挠头。
“小明王？那个小皇帝？他能干什么？”
刘基道：“他能让咱们师出有名。咱们打着他的旗号北伐，那些红巾军旧部就会来投。河南的、两淮的、山西的，闻风而动。兵力可增，声势可壮。”
常遇春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俺早就看那些红巾军老家伙不顺眼了，让他们来给咱们当炮灰！”
朱元璋瞪他一眼。
“什么炮灰？都是义军兄弟。要团结。”
常遇春嘿嘿笑，不说话了。
李文忠开口。
“上位，北伐需要多少兵？粮草从哪儿来？路线怎么走？”
刘基指着地图。
“属下拟了一个初步方案。”
他指着几条线。
“北路，主力从济南出发，沿运河北上。先取德州，再取沧州，直逼大都。这一路，需兵十万。”
“西路，偏师从山东西进，取大名、广平。目的是牵制元军，不让山西的孛罗帖木儿东援。这一路，需兵五万。”
“南路，留守山东，保护小明王，防备林昭。这一路，需兵五万。”
他抬起头。
“总计二十万。粮草从山东、河南筹集。若各路红巾军来投，兵力还可增加。”
众人盯着地图，议论纷纷。
徐达沉吟道：“二十万兵，粮草是个大问题。山东这几年打仗，百姓疲敝，能供得起吗？”
张玉道：“可以从山西调粮。河南虽然残破，但总比山东强些。”
朱能道：“元军在大都有多少兵？”
刘基道：“探子回报，大都守军不足五万。加上附近可调的，最多十万。”
常遇春一拍大腿。
“十万对二十万，咱们人多！打！”
朱元璋抬起手，让众人安静。
他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一仗，不是硬拼。是借力。”
他指着地图上的各个点。
“传令下去，派人去山西、去两淮、去山西，联络那些红巾军旧部。告诉他们，小明王号召天下义军，北伐中原，恢复汉家江山。”
“愿意来的，欢迎。不愿意来的，也不强求。但有一条，谁要是敢拦咱们的路，就是和小明王作对，就是和天下义军作对。”
他看向徐达。
“徐达，你负责筹粮。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足够的粮草。”
徐达抱拳：“是！”
他看向常遇春。
“常遇春，你负责练兵。新兵加紧训练，老兵休整备战。”
常遇春抱拳：“是！”
他看向汤和。
“汤和，你负责情报。元廷的动静，孛罗帖木儿的动静，扩廓旧部的动静，都要摸清楚。”
汤和抱拳：“是！”
他看向刘基。
“伯温，你负责统筹。时间、路线、兵力、粮草，全都算清楚。什么时候出兵最合适，咱们再议。”
刘基拱手：“是！”
朱元璋走回案前。
“这一仗，不急。咱们慢慢准备。准备好了，再打。”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林昭那边，要盯紧了。他在南边消化地盘，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但万一他缓过劲来，从背后捅咱们一刀，那就麻烦了。”
众人齐声抱拳：“是！”
朱元璋挥挥手。
“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
屋里安静下来。
朱元璋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济南指向大都的红线。
刘基没有走。
“上位，还有一件事。”
朱元璋转过身。
“说。”
刘基道：“小明王那边，怎么安置？”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好好待着。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外人见他。”
他顿了顿。
“等咱们拿下大都，再把他接进去。让他坐殿，咱掌权。天下人看着，咱不是篡位，是奉旨。”
刘基深深一揖。
“上位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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